苏婉第一个开口。她站起身来，走到会议室前方的投影幕前，将一张透明胶片放在投影仪上，画面投射到幕布上，是一张亚太银行在亚洲各主要国家和地区的网点分布图。
红点密密麻麻的，从香江出发，延伸到东南亚的每一个角落——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菲律宾、印尼，每一个红点代表一家分行。
而在日本的那张地图上，四个红点格外醒目，分别位于东京、大阪、名古屋和横滨。
“老板，”苏婉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带着一种职业女性的自信和从容，“亚太银行在日本的四家分行已经完成布局，可以为此行动的资金提供掩护和安全撤回保障。”
她停顿了一下，给黄磊和其他人两秒钟的时间来消化这个信息，然后继续说道：
“目前四家分行的业务不多，主要做的是国际金融业务——外汇结算、跨境汇款、贸易融资，这些是我们擅长的领域。
日本本地的业务很少，因为我们还没有拿到完整的本地牌照，但这不重要。
我们现阶段不需要日本本地客户，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合法的、合规的、不会被任何人怀疑的资金通道。四家分行，足够用了。”
黄磊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示意她继续。
苏婉翻了一页胶片，投影幕上换了一张新图。
这一次是一张股权结构图，最上方是一个蓝色的方块，写着“千叶银行”，下面连接着五个股东方块。
左边三个是“大岛家族”。
分别标注着15%、12%、8%。
右边两个是“个人投资者”，标注着6.5%和4.5%。
最下面是一个大大的灰色方块，写着“54% 市场流通股”。
灰色方块的右侧伸出一条红色的箭头，指向一个写着“亚太银行”的红色方块，红色方块旁边标注着“7.8% 已收购”。
苏婉的语气变得郑重了起来，像是在汇报一件需要老板重点关注的大事，“我们正在布局收购千叶县的一家地方性小银行——千叶银行。”
她的手指指向投影幕上的那个蓝色方块。
“这家银行资本金只有不到二十亿美元，是上市银行。
董事会的股东只有五位，其中有三人是大岛家族成员，占股比例分别是15%、12%和8%。
这家银行就是这个家族创立的，大岛家族在千叶县经营了几代人，根基很深，在当地有很强的影响力。”
她停了一下，手指移向右边两个红色方块。
“另外两位股东是个人投资者，分别占股6.5%和4.5%。
我们的人已经跟这两个股东接触过了，他们都是纯粹的财务投资者，对银行的经营没有兴趣，只关心分红和股价。
只要有合适的价格，他们愿意退出。这是我们最好的突破口。”
黄磊的目光落在那两个数字上，6.5%和4.5%，加起来11%。
加上已经拿到的7.8%，就是18.8%。超过了大岛家族任意一个单一股东的持股比例，但距离控股还远。
大岛家族三人的股份加起来是35%，再加上他们可能通过其他名义代持的股份，实际控制的比例可能更高。
要拿下这家银行，要么直接跟大岛家族谈，要么继续在市场上慢慢吸筹，要么双管齐下。
苏婉继续说道：“剩下的54%的股份在市场上流通，我们已经在缓慢地在股市上收购。
为什么是‘缓慢’？因为不想引起大岛家族和市场的注意。
我们分散在三百多个账户中操作，每个账户买入的量都很小，盘面上完全看不出有人在吸筹。
目前已经收到了7.8%的股份，分散在三百多个账户中，平均每个账户持有不到0.03%，没有任何一个账户达到了需要公告的持股比例。”
她说到这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带着一种“这事办得很漂亮”的自豪。
“三百多个账户，”苏婉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得意，而是一种对自己团队执行力的肯定，“每一个账户都是真实存在的、合法的、在香港和日本两地都有完整开户资料的自然人账户。
就算有人来查，也查不出任何问题。这些人有的是我们在日本的分行的员工，有的是我们的合作伙伴提供的‘人头’。
每个人都是真实的人，每个人都在不知情或者知情但签了保密协议的情况下配合我们。
这套操作，我们叫它‘蚂蚁搬家’——蚂蚁不大，但多了，就能搬动一座山。”
黄磊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不是客套的、形式化的点头，而是一种“你做得很好”的、带着认可和欣赏的点头。
苏婉这个人，他没有选错。她对银行业务的理解、对资本运作的熟练、对风险控制的重视，都超出了他的预期。
“大岛家族那边，”黄磊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有没有注意到我们在吸筹？”
苏婉摇了摇头：“目前没有。千叶银行的股票流动性很差，平时每天的成交量只有几万股，甚至几千股。
我们把三百多个账户分散在三百多个交易日里操作，每个账户每天只买几百股，完全淹没在正常的交易中。
就算大岛家族的人天天盯着盘面，也看不出任何异常。
不过——”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谨慎了起来，“一旦我们的持股比例超过10%，按照日本的法律，就需要向监管机构申报。
到那个时候，大岛家族就会发现有人在暗中收购他们的银行。”
黄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不紧不慢的。
他在权衡——继续闷声收，还是主动出击跟大岛家族谈。
前者稳妥但慢，后者快但有风险。大岛家族是千叶县的望族，门第观念强，对外来者收购他们家族创办的银行这种事，大概率会本能地抵触。
但如果价格合适，条件诱人，也不排除他们愿意坐下来谈的可能。
“继续收，”黄磊做出了决定，“把持股比例收到15%，然后停一停，看看大岛家族的反应。
如果他们还是没有动静，说明他们真的没有发现我们，那我们就继续收到20%。
如果他们的股价开始异动，或者市场上出现了其他的买家，那就说明暴露了，到时候再调整策略。
咱们现在有了亚太银行，俄罗斯那边的北方信贷银行，之所以要收购一家日本的地方性小银行，是为了完成银行业在金融领域的布局。
美国那边我也安排了人，寻找合适的目标，今后欧洲也要有我们自己的银行，最终形成一家战略集团银行。
一旦实现这个目标，今后我们在金融领域将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苏婉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