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空的计划，”黄磊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等明年七月份的时候再公布。
现在的市场环境和明年七月会完全不同，策略也需要动态调整。提前公布没有意义，只会让你们分心。”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在这之前的这段时间，你们可以将主要精力放在自身业务的扩展上。
日本那边的资金，派人盯着就行，不需要每天都盯着盘面看。
市场不会因为你盯着它就走得快一些，也不会因为你不盯着它就出问题。
该涨的时候涨，该跌的时候跌，我们该赚的钱，已经锁定了大部分。”
他说“锁定了大部分”这六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近乎狂妄的自信。
但那不是盲目的狂妄，而是建立在八十九亿美元仓位、四亿多美元浮盈的加仓、以及对日经指数未来走势的精准判断基础上的、经过精密计算之后的自信。
“是，老板！”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整齐而有力，像是在喊某个只有他们自己人能听懂的号子。
黄磊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
茶水已经不烫了，温度刚好。他放下茶杯，看着面前这三个得力干将，沉默了几秒。
苏婉、许杰、张华。这三个人，性格各异，能力互补，但他对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要求——绝对信任，绝对执行。
在金融投资这个领域，犹豫和怀疑是最大的敌人。
一旦做出了决策，就不需要再讨论“对不对”，只需要讨论“怎么做”。
黄磊做决策，他们做执行。这个分工，从第一天起就定下来了，到现在也没有变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照在长条桌上，照在每个人面前的文件上，照在那几个白瓷茶杯上。
会议不长，前后不到两个半小时。
黄磊不是那种喜欢开长会的人，他的风格是——核心问题说清楚，关键节点定下来，执行层面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剩下的时间，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散会之后，苏婉第一个离开。
她下午还要召开一个关于千叶银行收购案的电话会议要开，她需要提前准备材料。
许杰第二个离开，他要去交易室看一眼当天的持仓情况，确认所有的保证金账户都处于安全状态。
张华留在了最后，跟黄磊多聊了几句——主要是关于利华投资在香江本地市场的布局，以及如何在不惊动市场的前提下，将九个亿美元的资金分散到几百个账户中去。
会议结束之后，黄磊回到了维多利亚的别墅。
该说的都说了，该定的都定了，剩下的就是等待。
等待市场按照他预判的方向走，等待资金按照他部署的方式运作，等待那座他用一年多时间搭建起来的金融堡垒，在明年八月的那场战役中，经受住真正的考验。
这一次他只在香江待了三天。
第一天，开会。
第二天，他去了亚太银行的总部，看了苏婉团队的工作环境，跟几位核心业务部门的负责人聊了聊，了解了他们在日本、东南亚、以及即将进入的欧美市场的具体进展。
他没有指手画脚，只是听，只是看，只是感受——感受这支团队的士气、凝聚力和战斗力。
他需要确认，花了这么多钱、挖了这么多人、搭建了这么复杂的架构，换来的不是一座外表光鲜但内部空洞的宫殿，而是一座能够经受市场风雨洗礼的坚固堡垒。
第三天，他去了旭日投资的交易室。交易室不大，但设备先进，十几台彭博终端一字排开。
屏幕上跳动着全球各大金融市场的数据——日经指数、道琼斯指数、美元兑日元汇率、日本国债收益率。
每一条曲线都在实时变化，每一秒都在创造着盈利或亏损。
黄磊在一个交易员的身后站了几分钟，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没有说话。
交易员知道老板站在身后，手指在键盘上的动作明显快了几分，像是在证明自己没有闲着。
黄磊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辛苦了”，然后转身离开了。
第三天，他让兰妮约了霍家的人吃了个饭。
霍家是他计划在香江寻找的重要合作伙伴，想把双方的关系从“业务合作”变成了“利益捆绑”。
霍家在北方的渠道和人脉，对他未来的布局很重要。
当然，寻求霍家合作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霍老爷子的爱国情怀，黄磊对其是发自内心的尊重。
饭局不长，一个多小时，聊的都是些轻松的话题——明年的市场走势、东南亚的投资机会、香江的地产行情。
没有聊日经指数，没有聊八十亿美元，没有聊那些只能在会议室里说的秘密。
饭局结束的时候，霍家的人握着他的手，说了句“黄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黄磊笑了笑，说“一定”，然后上了车，消失在香江的夜色里。
十一月十四日，黄磊踏上了从香江飞往广州的客机，计划从广州再转机回江城。
飞机在云层之上平稳地飞行，窗外的天空蓝得有些不真实。
他看着窗外那无边无际的蓝色，脑子里在转着三天前开会的每一个细节。
苏婉的汇报、许杰的确认、张华的补充、还有他自己在会上说的那些话，一遍一遍地在他脑子里回放，像是在确认有没有遗漏什么关键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日经指数。九十二亿美元。2.5%的涨幅。
七月初撤退。
七月末做空。
这些关键词像一个个路标，标示着从今天到明年八月之间的那条路。
路很长，有太多的不确定性，但他相信自己没有选错方向。
因为他不是靠运气，不是靠直觉，而是靠前世的记忆——那些刻在脑子里的、关于九十年代初全球金融市场剧烈波动的记忆。
他不需要精确地知道每一天的涨跌，他只需要知道大方向。而大方向，不会错。
黄磊睁开眼睛，看着那座正在向他靠近的城市，嘴角微微翘起来。
不是笑，只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商业棋盘上，还有太多的棋要下；
而他已经在这座棋盘上，布下了太多太多的棋子。
每一颗棋子都有自己的位置，都有自己的作用，都会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发挥出特定的价值。
而他，只需要耐心地等待，等待那些棋子，一个一个地，走到该走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