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亿美元，在那个年代，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一家国际投行都侧目的数字。
这不是一个家族办公室的资金规模，这是一个中型国家的养老金基金的规模。
而它，来自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自于他这些年从各个产业里积累的利润，来自于他在国际市场上一场又一场胜仗中赚回来的收益。
黄磊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八十亿美元这个数字，他比许杰更清楚。
每一笔资金的来源、每一次入场的时机、每一个交易对手的选择，他都亲自过问过，亲自拍板过。
这不是一天的决策，这是一年多以来持续不断布局的结果。
“你还是要时刻关注日经指数的动态。”
黄磊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很重，重到像是每一个字都在提醒许杰这件事的分量，“八十亿美元，不是八十万。
一个点的波动，就是八千万美元的盈亏。这么大笔资金，不容有失。”
“明白的，老板。”
许杰的声音很坚定，坚定到像是在立军令状，“我已经专门安排了一个五人小组，时刻都盯着日本在政治、金融、经济领域的动态。
财务省的消息、大藏省的表态、日经指数的技术形态、国际对冲基金的资金流向——任何风吹草动，我都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做出判断，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五个人，都是从华尔街回来的，有在高盛、摩根士丹利、野村证券工作过的经验。
他们对日本市场的研究很深，每一个人的分析报告我都看过，专业能力没有问题。忠诚度方面也经过了考察，没有问题。”
“好。”黄磊说了一个字。
这一个字，是对许杰的执行力的肯定，也是对那个五人小组的认可。
许杰的汇报结束了，会议室里的目光转向了张华。
张华坐在那里，手里握着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无意识地画着圈。
他看到所有人都看向自己，放下了笔，坐直了身体，轻咳了一声，然后开口了。
“老板，”张华的声音比苏婉和许杰都低一些，不是低沉，而是一种带着谨慎的、不紧不慢的调子。
“利华投资上次分到了十个亿美金。这个数字，跟许总那边的八十亿比起来，确实不大，但也不是一笔小钱。
我在本地市场只投了一个亿——主要是在香江股市上配置了一些蓝筹股和公用事业股，收益稳定但不高，主要是为了保持资金的流动性和安全性。”
他顿了顿，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然后继续说道：
“其余九个亿，也投到了日经指数上。只不过与许总的资金是分开的。”
他抬起头，看着黄磊，解释道：“分开操作有两个好处。
第一，账户分散，不容易引起市场的注意。
分开之后，许总那边的资金走的是零售账户和自营账户，利华这边的资金主要走机构账户，完全不同的通道，完全不同的交易对手，查不到一起。
反而可以为许总那边的大资金提供掩护。”
“第二，”他竖起两根手指，“信息共享，但操作独立。
我跟许总每天都会沟通，我们对市场的看法基本上是一致的，但在具体的操作上，我们是各自为战。
他做他的，我做我的，互不干扰。这样万一某一个账户出了问题，另一个账户还能顶上，不至于全军覆没。”
他说完，合上笔记本，目光落在黄磊脸上，等着老板的回应。
黄磊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张华这个人，谨慎到了骨子里。
他对风险的重视程度，是三人中最高的。
这种性格，放在别的行业也许是一种束缚，但放在金融投资这个领域，尤其是管理着上亿美元的资金管理上，谨慎不是缺点，是美德。
“不错。”黄磊说，然后他的目光扫过三个人，声音提高了半度，从刚才那种随意聊天的状态切换到了正式部署的模式，“亚太银行、旭日投资、利华投资，你们是我在金融市场上的三驾马车。
银行负责通道和资金安全，旭日负责核心交易，利华负责辅助和配合。三个轮子，一个方向，缺一不可，乱一不可。”
他顿了顿，让这些话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多转了几圈，然后继续说道：
“目前咱们在日经指数上都是看涨。这波行情，从年初开始，到现在已经走了十个月。
但我判断，它还没有结束。
根据我对日本经济和国际资本流动的分析，这波行情可持续到明年的八月底，涨幅将达到2.5%左右。”
他说出“涨幅将达到2.5%”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算术题的结果。
但在座的三个人都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九十二亿美元，涨2.5%，就是四百多个点，那利润就是二十多个亿美元。
这还不是最大利润，要知道金融最大的魅力就是杠杆，放大个两三倍，那就是六七十亿美元的利润。
接下来黄磊的声音放低了半度，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能在这间会议室里传播的秘密。
“我们的撤退行动，必须在明年的七月初就开始。不是七月底，不是七月中，是七月初。”
他看着许杰和张华，目光锐利得像两把刀。
“为什么这么早撤退？因为这么大的仓位，不可能是三天五天就能撤完的。
从开始减仓到全部清仓，至少需要三个星期到一个月的时间。
如果等到指数见顶了才开始撤，那就已经晚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上，“在金融市场里，卖在顶部是一种幻想。
你能做到的是卖在顶部区域。顶部区域不是一个点，是一个区间。七月初到八月底，这就是我们的区间。”
许杰和张华同时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一个写的是“七月初开始撤退”，一个写的是“卖在顶部区域，不是顶部点”。
黄磊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收回来，落在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
。阳光在海面上闪烁，碎金般的光芒铺满了整个港湾。
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说道：“到了七月底，我们开始转头做空。”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明显凝重了几分。
做空日经指数——这意味着他们认为日本股市会在八月底见顶之后开始下跌，而且下跌的幅度足够大，大到做空能够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