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纳的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海风裹着咸味吹过来，把节庆宫门口的红旗吹得猎猎作响。
红毯已经铺好了，两侧的记者区挤满了人，长枪短炮对准入口。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着，像一群萤火虫在争抢食物。
林默站在红毯入口处，整理了一下领结，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刘亦菲。
她穿着一条香槟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高跟鞋踩在地上，显得整个人高挑又优雅。但她的表情有点僵硬，嘴角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标准的职业假笑。
“紧张了？”林默低声问。
刘亦菲抿着嘴，点了点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那段红毯，像是要上刑场似的。
她手心全是汗，攥着林默胳膊的力气比平时大了一倍。林默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那是一种又期待又害怕的紧张。
“一会儿不会摔倒吧......”刘亦菲小声嘀咕。
“一会儿没人拍我怎么办......”
“妈妈在哪里啊......”她四处张望，想从人群里找到刘晓莉的身影。林默忍不住笑了一声：“放心吧，没多少人看你，你咖位不够。”
刘亦菲猛地转头瞪他，眼睛里的杀气跟刚才的紧张判若两人。
“你闭嘴！”
林默压低声音，“你就当是在天津早晨遛弯，去吃煎饼果子，两个蛋的那种。”
刘亦菲愣了一下，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加俩鸡蛋，再来根油条，辣子多多放”林默继续说，“吃完一抹嘴，回家。”
“你......”刘亦菲憋着笑，脸上的紧张终于散了一些。
她见周围没人注意，伸出小拳头，啪的一下打在林默胳膊上。“你才吃煎饼果子！”
“哎哟，轻点。”林默揉了揉胳膊，“这不是让你放松嘛。”
这时候，工作人员走过来，用英语通知他们准备进场。刘亦菲赶紧板住小脸，重新摆出那副职业假笑。她深吸一口气，自然地挽住林默的胳膊。
一米六九的身高，配上七公分的高跟鞋，堪堪抵到林默的耳垂。
她穿着高跟鞋走路有点不稳，林默放慢了脚步，配合她的节奏。
“别紧张，就当是走台步。”林默小声说，“你以前拍戏走过那么多红毯，不比这个差。”
“那不一样。”刘亦菲咬着牙，“那些都是国内的，这是戛纳，全世界最牛逼的电影节之一。”
“牛逼又怎么样，还不是得走红毯。”
刘亦菲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的弧度明显放松了一些。
两人刚准备迈步，就看见前面有一群人正聚在入口处。
林默定睛一看，是贾樟柯带着《二十四城记》的剧组。
陈可辛也在那边，正跟贾樟柯握手寒暄。“贾导，好久不见。”陈可辛笑着说。
“陈导，恭喜恭喜，《爱乐之城》入围了，了不起。”贾樟柯客气地回应。
“哪里哪里，贾导的《二十四城记》也是主竞赛单元，咱们一起加油。”
林默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知道贾樟柯这次来戛纳，注定是陪跑。
《二十四城记》的口碑不错，但在这个年份，根本没法和那些国际片子竞争。贾樟柯后来在采访里说过，那届戛纳他连获奖感言都没准备，因为知道自己肯定拿不到。
工作人员走过来，提醒两个剧组准备进场。“《爱乐之城》和《二十四城记》，准备入场。”工作人员用英语说。双方剧组人员迅速互相整理了一下衣着，开始有序进场。
一般情况下，红毯都是导演或者男主搭配女主，如果能凑成两对最好，能多停留一会儿，给电影增加曝光机会。
《二十四城记》的男女主就是一对，两人并肩走在前面，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但可惜，他们知名度太低了。红毯上的记者们只是扫了一眼，就继续低头看手机，或者跟旁边的人聊天。闪光灯稀稀拉拉的，偶尔闪几下，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
《二十四城记》的男女主几乎没有停留地走了过去，速度快得像是赶时间。
紧接着是导演和一些重要配角，待遇也差不多，记者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默看着这一幕，心里挺感慨的。这就是现实，在戛纳，没有名气，就没有关注度。不管你拍的电影多好，没有记者会鸟你。
“走吧。”林默轻轻拍了拍刘亦菲的手背。
“嗯。”
刘亦菲深吸一口气，挽着他的胳膊，迈出了第一步。
红毯的光线很亮，两侧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着，像是要把人淹没在光海里。刘亦菲的耳膜被震得嗡嗡响，但她还是保持着微笑，眼睛直视前方，一步一步往前走。
林默能感觉到她胳膊上的肌肉还是绷着的，但比刚才好多了。“你看，我就说没人看你吧。”林默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刚才那紧张劲儿，白紧张了。”
“你能不能别说话。”刘亦菲咬着牙，嘴唇不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行行行，我不说了。”
“你再说一句，晚上别想吃饭。”
“好好好，我闭嘴。”
两人就这么走着，头顶的灯光打在脸上，脚下的红毯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刘亦菲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要笑，要笑，要笑。
但红毯两侧，闪光灯此起彼伏。
因为在国内记者区，谢晓和韩璐已经挤到了最前面。
要说这两位女记者，也算是女中豪杰。在一堆熏得她们要窒息的狐臭里，硬是挤到了前排，连气都没喘一口。“怎么样怎么样，国内的过去几个了？”谢晓举着相机，眼睛盯着红毯入口。韩璐哭丧着脸：“《二十四城记》走完了，我刚刚只来得及拍个背影，贾樟柯根本不停留，一溜烟就过去了。”
谢晓气得一佛升天。根据她的线报，今晚走红毯的一共就三个剧组，台湾那个不提了，不是主竞赛单元，也没什么名气。有分量的就两个，贾樟柯还没拍到，就没了。
“那咱撤啊？”
“撤啥呀，来了来了！”韩璐突然眼睛一亮，指着红毯入口，“这俩是中国人不？”
谢晓定睛看去，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身边挽着一个穿香槟色长裙的女孩。
那不是林默吗？
谢晓做纸媒的，对娱乐圈的八卦还不太了解，但韩璐在新浪可是早闻他的大名了。
“林默，星默菲的老板，那个《爱乐之城》就是他公司投的。”韩璐压低声音说，“旁边那个女孩......”
谢晓突然瞪大眼睛：“那女孩不是小龙女吗？”
“刘亦菲！”韩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哇，这一身也太美了吧！”两人越走越近，很快进入两位中国女记者的“射程”范围。
谢晓二话不说，举起相机，咔嚓咔嚓按了好几下快门。韩璐也是一样，手机和相机一起上，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着，像是要把这画面刻进相机里。
刘亦菲听到闪光灯的声音，转头看了一眼，正对上韩璐兴奋的目光。她微微一愣，然后绽放出一个真正的笑容，不再是职业假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她知道，那是来自国内的记者。
红毯两侧的闪光灯越来越密集，法国记者们看到刘亦菲的颜值，也纷纷举起相机。咔嚓咔嚓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要把这一刻永远定格。
林默感觉到刘亦菲的胳膊松了一些，不像刚才那么绷着了。
“看到没，有人在拍你。”他小声说。
“嗯。”刘亦菲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我说了，煎饼果子管用吧。”
“你再说一句，今晚真不让你吃饭。”
“......”两人在红毯上慢慢走着，闪光灯一路追随，一直到红毯尽头。
而红毯外围，刘晓莉正躲在记者群里，手里举着相机，眼眶微红。她终于拍到了女儿最美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