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死寂的地下洞天之内,大湖水面静止如镜,唯有沉重的大道音节在空旷的岩壁间回荡。
高居神坛之上的庞大青色大蛟,干瘪的唇吻微微开合,吐出了微弱而沙哑的音节。
“很多年……没见了。”
青鳞的声音极其缓慢,沉重如铁石摩擦,每吐出一个字,庞大的胸腔都伴随着艰难的起伏。
陈光站在冰冷的湖石边缘,双手抱拳,沉稳地躬身还了一礼。
“自乱古大湖一别,确实过去很多年了。”
陈光的神色肃穆,看着那头行将就木的古老生灵,心中翻涌着难言的沧桑。
青鳞那双布满灰色云翳的眼眸微微转动,倒映着陈光年轻而挺拔的面容。
“当年大湖之畔,你我皆是过客,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在万古之后的残破人间相逢。”
“老蛟我残躯苟延,寿元早就该断了,之所以拼死咽不下这口气,便是一直在等候你的到来。”
“我等了太久,只为将一件事情……完完整整地告知于你。”
陈光眉头微动,眼眸中浮现出凝重之色。
“是何等重大的事情,值得你用尽一生的岁月去苦撑托付?”
青鳞低沉地吸了一口气,原本闭合的残破身躯表面,泛起了一缕微弱纯净的青色光华。
神坛四周原本沉寂的图腾道纹被引动,化作一阵柔和而浩大的青色罡风,自大湖上方席卷而起。
青色气流掠过湖畔石台,轻缓而平稳地笼住了后方肃立的兄妹二人。
拓跋兄妹只觉周身被一股温暖醇厚的祖源气息包裹,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顺着开启的石道通道,被轻柔地送出了祖地石门之外。
伴随着古老石门的沉重闭合,整座广阔深邃的地下洞天之内,彻底只剩下了陈光与神坛上的大蛟。
青鳞身上的青芒缓缓收敛,眼眸深处的微光却亮得惊人。
“昔年……登天一战爆发,天地崩毁,大道成灰。”
“腾浩在战死的前一刻,亲手崩解了他自己开辟的图腾宇宙。”
“他借着图腾宇宙崩碎的极尽伟力,锁定了大宇宙的隐秘坐标,将当时境界最低的我强行送回了大宇宙。”
“他临别前含泪叮嘱,让我一定要活着回来,牢牢记下当年发生的所有变故,待到时机成熟,全部告知与你。”
陈光神情极其严肃,周身气机沉凝如深渊,沉声开口询问。
“腾浩始祖托付给你的……究竟是何事?”
青鳞庞大的头颅微微低垂,浑浊的眼眸凝视着虚空,记忆仿佛穿透了万古的岁月长河。
“当年登天一战,战况之惨烈,超出了后世所有生灵的想象。”
“人祖携无敌之势登天而起,气吞乾坤,先是强势斩杀了大宇宙的七大古祖始祖,杀得混沌染血。”
“然而,未等战局落定,来自混沌虚空最深处的未知存在……悍然降临了。”
“那是一尊浑身散发着纯粹恶念的恐怖存在,其自称为主祭者,手段诡谲阴邪到了极致。”
“主祭者降临之时,号称祭天、祭地、祭众生,万物万灵皆可为他的祭品。”
陈光屏住了呼吸,静静倾听着这段被岁月尘封的惊世秘辛。
青鳞的声音愈发沉重,仿佛回想起了当年那毁天灭地的一幕。
“那一战凶险绝伦,好在主祭者自恃手段狂妄托大,并未将我大宇宙的先贤放在眼里。”
“人祖在绝境之中掀开了自身的极道底牌,重创了狂傲的主祭者,将其逼入了近乎陨落的绝境。”
“然而,那尊邪物在即将败亡的关头,彻底陷入了癫狂。”
“他竟然当场献祭了自身的本命真血,沟通了冥冥中不可言说的禁忌源头,唤来了一尊更为可怖的生灵……祭主。”
青鳞说到此处,庞大的蛟身不由自主地颤栗了一下,周围的虚空都因这道名号而泛起冰冷的涟漪。
“我等根本不知晓那所谓的祭主究竟是何等层次的存在,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祭主展现出的伟力,远在主祭者之上。”
陈光眉头紧锁,眼眸中闪烁着沉思的光芒,沉声询问道。
“主祭者……这又是何等境界的生灵?”
青鳞极其吃力地吐出一口气,慢慢解释道。
“当年那尊邪恶生灵降临时,曾自称是立身于帝路尽头的存在。”
“按照金元致当年留下的说法,所谓帝路尽头者,便是帝君,哪怕放在无边无际的混沌虚空深处,都是能够雄霸一方的了不得存在。”
“而凌驾于主祭者这等帝君级数之上的存在,恐怕只有混沌虚空最绝顶的至强者,禁忌帝者。”
陈光面露凝重之色,双手负于身后,目光直视着神坛上的青鳞。
“所以,那尊所谓的祭主,便是大帝层次的存在了?”
青鳞闻言,干瘪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复杂而苍凉的苦涩。
“也许是,也许不是……谁又能真正说得清楚呢?”
“世间生灵如井底之蛙,哪怕强如当年的人祖,成为战血天尊后的金元致,亦无法窥见混沌虚空的全貌,他们终究是被困在大宇宙内的人啊。”
“老蛟我苦撑了一生要与你交代的,便是这些尘封的过往。”
“你必须明白,觊觎这方大宇宙的凶险存在,从来都不单单只有那一轮诡异的血月,还有一群疑似盘踞在混沌海深处的未知生灵。”
陈光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他没有想到,深居荒僻祖地不知多少岁月的青鳞,竟然也知晓血月的存在。
不过转念一想,青鳞在这方天地间苦熬了漫长岁月,见证了人世间的大变,知晓血月之祸倒也合情合理。
沉沉的重压如山岳般笼罩在识海之中,陈光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原本平静的眼眸深处,骤然亮起了两团摄人心魄的凌厉光芒。
一股无法形容的森寒杀伐之意,自他挺拔的躯体中缓缓散发而出。
“血月也好,那什么主祭者与祭主也罢,终有一日,我皆会一一登门清算。”
陈光的嗓音平静而低沉,却蕴含着不容动摇的绝巅意志,在整个地下洞天内字字铿锵。
“如果大宇宙最终注定沉沦,我所珍视的一切都化作虚无,那我便做这古往今来最强大的清算者,将所有的黑手彻底清算干净。”
听到这番斩钉截铁的誓言,青鳞浑浊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欣慰与释然。
“你有这个心,人祖他们当年流尽的战血,便算没有白费。”
大蛟稍作停歇,咽喉深处的青芒微微闪烁,再度沉重地开口。
“大宇宙的真正起源,即便在最古老的岁月里也无从考究,但有一点老蛟可以确定,这座界宇,跟埋葬在无尽久远岁月之前的人族天庭有着莫大的关联。”
“当年登天大战杀到天崩地裂之时,在危急关头,南天门骤然现身庇护,人祖这才得以稳住阵脚,未曾过早殒落在那场大战之中。”
陈光身躯猛地一震,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南天门,这扇宏伟古老的神门,他绝不陌生。
当年他曾亲身踏上登天长阶,跨入过那扇巍峨的南天门,甚至在凌霄殿深处见过古天庭之主的无上道痕。
然而,在听到青鳞提起南天门的那一瞬间,陈光的识海猛烈刺痛了一下,心头泛起一种极其怪异的恍惚感。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某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可任由他在识海与记忆深处如何仔细追寻,却始终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把什么事情遗落在了岁月长河之中。
神坛之上的青鳞并未察觉陈光的异样,它那断断续续的沉重音节,依然在冰冷的大湖之上回荡。
“南天门乃是古老天庭的四方镇守门户之一,既然它当年会选择显化在人祖身旁,许多深埋的谜团便都能说得通了。”
“不仅如此,当年那位主祭者重创狂啸之时,还曾亲口吐露过一段秘辛。”
“开创战血大道的始祖燧人氏燧皇,当年正是因为遭到了他们的暗中围攻与狙击,才最终抱憾殒落,导致我人族的大道古史彻底发生了大断层。”
“至于当年被我等荡平的那七大古族,他们自始至终皆是混沌深处派来监视与镇压大宇宙的走狗与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