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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无敌从血夜开始- 第740章 玄穹道宗客卿令牌决心-玄幻魔法-17模板网
第740章 玄穹道宗客卿令牌决心
    夜云青立在船头,袖中五指紧紧收拢,掌心贴紧了九曜天图微凉的图轴。

    前方翻涌的灰色雾海之中,那艘巍峨庞大如若古星般的阴影稳稳停驻,庞大至极的威势如无形山岳般封死了整条前行的必经之路。

    四周奔涌狂暴的混沌气流像是被某种无形规则所慑,顺着那庞大舰身的外沿缓缓滑开,在虚空中激荡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狂暴涟漪。

    夜云青凝眸望向那庞大阴影,周身圣道法则流转,体内圣力暗自奔涌。

    脚下的黑色精铁战船之上,数以亿计的符文已然尽数亮起,一层层暗沉深邃的护体光罩严丝合缝地笼罩住整座舰身。

    夜云青分出一缕心神沉入战船中枢,反复查探每一处阵眼。

    阵眼处光芒炽烈,深沉的护体光罩稳如山岳,足以抵御寻常大圣层面的全力攻伐。

    可纵然有这等防护在身,面对那横亘在正前方的庞大古星阴影,夜云青心头依旧感到一阵沉重。

    她将一缕极微弱的神念顺着虚空悄然延展出去,想要探寻那阴影之中的虚实。

    然而,神念方才触及巨舰外沿那层朦胧的混沌雾气,便如泥牛入海般无声湮灭,连半分反馈都未能折返回来。

    夜云青心中一凛,立时掐断了探出的神念。

    这等手段与底蕴,绝非寻常势力所能拥有。

    对方是何来路,为何恰好横亘在此处,船中又有何等境界的强者坐镇,她全然不知。

    “小丫头,莫要慌乱。”识海深处,九曜天图图身轻震,器灵苍老而沉稳的声音随之响起,“老夫的图身始终笼着这艘战船。只要来的不是至高及其之上的存在,这艘船便出不了岔子。先静观其变,瞧瞧他们究竟有何意图。”

    “晚辈明白。”夜云青在心底轻声回应,掌心依旧贴在图轴之上,未有丝毫松懈。

    正此时,后方甲板上传来一阵轻快而又有些慌乱的脚步声。

    原本留在中层偏厅的小陈璐显然是被方才两船相对时虚空中的剧烈轰鸣所惊动,一路小跑着冲到了前甲板。

    小姑娘跑得有些急,小脸微微发白,刚一踏出舱门,便一眼瞧见了前方那座几乎将整片灰色天穹尽数遮蔽的古星阴影。

    她微微张大了嘴巴,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震撼与懵懂。

    “云青姐姐……”小陈璐小声唤道,本能地朝着夜云青身后靠去。

    夜云青回过身,伸手轻轻揽住小姑娘单薄的肩头,将她稳稳护在自己身后,柔声叮嘱道:“小璐乖,站在姐姐身后,先莫要出声。”

    小陈璐忙不迭把小脑袋一点,两只小手死死揪紧了夜云青的裙角,探出半个小脑袋,悄悄打量着那座遮天蔽日的巨舰。

    夜云青重新转过视线,目光冰冷而警惕地注视着正前方。

    在她脚下战船的最深处,那座龙骨核心密室之中,师弟陈光正在经历一场凶险莫测的生死蜕变。

    整艘战船的安全如今尽皆系于她一人之身,无论前路阻截的是何方神圣,她都绝不容许任何人惊扰到底层密室分毫!

    就在这一刻,前方庞大巨舰的外沿猛然泛起数道璀璨耀眼的华光!

    伴随着虚空撕裂的低沉呼啸,数十道迅捷凌厉的流光径直自那艘古星巨舰之中飞掠而出,如离弦之箭般横渡重重混沌乱流,转瞬便落在了黑色精铁战船护罩之外的虚空之中!

    来者约莫二十余人,皆是极其年轻的面孔。

    他们身着款式统一、绣着古老星云道纹的深蓝道袍,衣袂随狂风猎猎作响,举手投足间皆透着大宗门传承独有的从容与章法。

    这些年轻修士方一现身,便极其熟稔地散开阵型,两两呼应,气息相互勾连,竟是在电光石火间结成了一座极其玄妙的合击杀阵,将整艘黑色精铁战船的前路与侧翼彻底封锁!

    夜云青的眸光微微一凝,心中暗自吃惊。

    这二十余名年轻修士体内所散发出的修为波动,最弱者也已踏入了混沌虚空的成界境,甚至领头的几名青年,周身隐隐有世界虚影衍化生灭,赫然是踏足了衍界境初期的年轻俊杰!

    若按混沌虚空的境界换算,这群年轻修士之中的绝大多数,都已堪比圣人王,领头者更是等同于初入大圣之境的强横人物!

    更让夜云青心惊的是,这些弟子绝非幽骨盗那种只知凭借凶残蛮力劫掠的乌合之众。

    他们气息浑厚绵长,圣道法则凝练无瑕,手中持拿的兵刃法宝更是灵光四溢,品阶极高。

    大宗门那深厚可怖的传承底蕴与严苛规矩,在他们的一举一动中展露无遗!

    领头的是一名身形挺拔、面容英挺的青年弟子。

    他手中紧握着一柄寒芒流转的长剑,眉宇间透着一股久经磨砺的锐气。

    他方一站定,便神色肃穆地抬起右手,沉声低喝:“列阵,锁死此船退路!”

    四周的二十余名年轻弟子应声而动,各自引动体内功法,一时间数十道炽烈如虹的剑光与法宝华彩齐齐冲天而起,杀气腾腾地直指黑色精铁战船!

    “这艘黑铁凶船的规制与骨纹撞角,与此前传回的幽骨盗主舰情报分毫不差!”一名随行的年轻弟子语气冰冷,死死盯着战船外层幽黑的护罩,“诸位师兄弟当心,幽骨盗凶名在外,手段狠辣阴毒,莫要给他们突围遁逃的机会!”

    “不错,今日我等奉命下舰试炼,合该拿这群虚空巨寇的人头来证我玄穹道法!”

    一时间,护罩外的肃杀之气浓烈到了极致。

    然而,就在领头那名青年弟子正欲引动剑阵、强行轰击战船护罩的关键时刻,他的目光隔着重重幽光护罩,陡然落在了船头甲板之上。

    先前神念触及护罩便被弹开,他只当是凶船自身的禁制,并未放在心上。

    下一瞬,青年弟子的神情骤然一僵,手中的长剑不由自主地顿在了半空。

    其余结阵的年轻弟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原本严阵以待的肃杀神色亦是齐齐凝固,眼中浮现出错愕与茫然。

    偌大而狰狞的黑色精铁战船船头之上,既无成群结队、面目狰狞的凶残海盗,亦无满身血腥之气的亡命之徒。

    立在狂风呼啸的甲板之上的,唯有一名身着素雅长裙、容颜清丽出尘的年轻女子。

    而在那女子身后,还紧紧贴着一个扎着双髻、睁着一双纯净大眼睛的小姑娘。

    狂风卷起女子的如瀑青丝,她神色清冷如雪,一双凤眸平静而戒备地注视着护罩外的众人,虽无半分退缩之意,却也看不到丝毫凶煞暴戾的盗寇之气。

    “怎么回事?船上怎会只有……一名女子与一个孩童?”

    “幽骨盗的那些凶徒呢?莫非藏匿在船舱底层,欲行诱敌暗算之举?”

    四周的道宗弟子面面相觑,原本已然蓄势待发的狂暴剑意不由自主地收敛了许多。

    领头的那名英挺青年亦是眉头深锁。

    他隔着重重幽光护罩打量了夜云青片刻,暗暗放出神念试探,却是什么也探不出来。

    混沌虚空的外铸体系气象外显,界种、成界、衍界层层皆一目了然,而这女子身上半点气象也无。

    落难之人断不会有这般气度,可要说她是位深藏不露的高人,又实在看不出根脚。

    一个气息深浅难辨的清秀女子,带着一个幼小的孩童,独自行驶在茫茫混沌虚空之中,驾驭的偏偏还是名震周遭星海的凶煞盗船。

    这等诡异的情形,实在让众人难以与穷凶极恶的幽骨盗联系在一起。

    领头青年收敛了周身的凌厉杀机,手中长剑缓缓垂下,隔着战船的重重护体光罩,朝着夜云青略微抱拳,朗声开口相问:

    “这位道友请了。我等乃是玄穹道宗门下弟子,奉师门之命巡航至此。敢问这艘幽骨盗的战船因何会在道友手中?道友莫非是此前遭了那群虚空悍匪的劫掠,被掳至此处的落难之人?”

    他语气郑重,言辞间透着大教弟子特有的坦荡与规矩,目光中更带着几分审视与探寻:“若道友当真是受制于幽骨盗,尽可直言相告。我玄穹道宗在此,定会护道友周全,斩灭奸邪。”

    护罩内,夜云青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

    “玄穹道宗……”

    夜云青在心中默默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宗门名号。

    她从未听说过这方势力的底细,但单看眼前这艘古星巨舰与这群年轻弟子的惊人风貌,便知这定是混沌虚空中屈指可数的无上庞然大物。

    不过,对方显然将她当作了被幽骨盗掳掠拘禁的无辜弱女。

    夜云青眸光微动。

    底层密室之中,师弟正处于闭死关的绝密关头,那是他亲口说过的、关乎自身道途根本的古法,凶险万分,更容不得外界半点打扰。

    若顺着对方的误解虚与委蛇,反倒可能引得这群道宗弟子强行登船搜寻盗寇残党,届时一旦触及底层密室,后果将不堪设想。

    心念电转之间,夜云青的神色依旧保持着清冷与平静。

    她上前一步,隔着护罩朝着那领头青年微微颔首还礼,声音清冽如泉,不卑不亢地响彻在虚空之中:

    “多谢道友美意。不过道友误会了,我并非被掳之人。”

    领头青年闻言微微一怔:“并非被掳?那这艘幽骨盗的战船,以及船上的凶徒……”

    夜云青神色如常,语气平淡得仿佛在叙述一件寻常小事:

    “这艘船上的幽骨盗贼寇,此前意图拦路劫掠,已然尽数被我剿灭了。”

    此言一出,护罩外的虚空之中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二十余名玄穹道宗的精锐弟子瞪大了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尽数剿灭了?这怎么可能!”

    一名成界境巅峰的年轻弟子忍不住失声惊呼:“那幽骨盗纵横乱星黑海边缘不知多少岁月,凶焰滔天!其麾下大小头目皆是成界境的好手,更有数位大首领坐镇!传闻那幽骨大首领早已迈入衍界境四重天,修得一身凶煞骨道秘法,战力极其强横霸道!道友身上半分修为气象也无,我等连半分深浅都看不出来,如何能将整船盗寇尽诛?!”

    四周的年轻修士们亦是一阵骚动,眼中写满了惊疑与难以置信。

    他们不知道,人体秘境一脉修的是往内求的路子,一身道行尽藏于血肉脏腑之间,气象不外显,弱点亦不外显。

    若不主动展露,旁人便无从窥探,唯有境界远超夜云青的存在刻意出手直窥体内,方能看清她的真切根底。

    隔着战船重重护罩,莫说他们这些成界、衍界的弟子,便是巨舰之上那位深不可测的人物,不刻意出手窥探,也一样不知她的根底。

    若连修为最高的师兄都探不出虚实,眼前这女子便绝非寻常之辈。

    可幽骨盗的大首领毕竟是凶名赫赫的衍界境大能,要说她一人一剑便屠尽整船悍匪,众人心里终究都存着几分将信将疑。

    面对众人的质疑,夜云青面色未变,凤眸之中没有流露出半分心虚之色。

    她微微仰头,从容说道:“在下姓夜,奉师门之命外出游历历练。行至这片混沌海域时,恰逢这群幽骨盗贼寇拦路逞凶。我仗着师门赐下的一些护道底牌与秘宝,历经一番血战,侥幸将那群恶匪尽数斩杀于虚空之中。”

    说到此处,夜云青稍稍顿了顿,目光掠过身下的黑色巨舰,继续道:“斩灭恶匪之后,我见这艘黑色战船尚且坚固完好,而我此行意欲前往黑海墟,路途遥远且混沌乱流凶险,便顺手暂借了此船用来代步赶路。事情原委便是如此,绝无虚言。”

    这一番合情合理、滴水不漏的说辞,让护罩外的玄穹道宗弟子们再度陷入了沉思。

    他们仔细打量着夜云青。

    只见这名女子神态端庄自若,气度超凡脱俗,一双清眸清澈见底,毫无虚浮狡黠之态。

    她年岁分明不大,身上又探不出半分修为气象,偏生这等临危不乱的定力与一身高华出尘的气韵,绝非寻常散修所能养出。

    “奉师门之命历练……身怀师门护道至宝……”

    领头青年心头微震,暗自思忖。

    这片海域只是乱星黑海最偏僻的边缘,再往深处去便是浩瀚难测的混沌腹地,那里盘踞着的古老道统不知凡几。

    那些底蕴深不可测的大教在派遣核心门人入世游历时,往往会赐下足以绝杀大圣乃至更高层次的通天秘宝。

    若眼前这女子当真出身于腹地某方大教,凭借师门重宝强行轰杀幽骨盗高层,倒也并非完全不可能发生之事。

    想到这里,领头青年眼中的轻视与怀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发自内心的客气与敬重。

    他收剑入鞘,朝着夜云青正色拱手道:“原来道友身负师门重托,竟敢独自游历至此,在下佩服!方才我等冒昧阻拦,言语间若有多有得罪之处,还望道友海涵。”

    夜云青微微欠身:“道友言重了。诸位亦是见这贼船凶煞,出于公心上前查探,何罪之有。”

    领头青年点了点头,然而目光落在战船外壳上那些狰狞的骨纹徽记与巨大撞角时,眉头却再次微微蹙起,好心提醒道:

    “不过道友,有句话在下不得不提醒一二。道友初来乱星黑海,或许尚且不知此地的规矩与凶险。在这片海域之中,战船的规制、纹印与旗号,便是行舟者的身份象征。”

    “这艘黑色战船乃是幽骨盗劫掠多年的凶舰,早已被乱星黑海周遭各大势力与诸多散修舰队所熟知。道友驾驭此船在边缘航路上穿行,沿途定会引来无数不必要的误会。

    今日遇到的是我玄穹道宗,尚能辨明是非;可若是遇上与幽骨盗结下死仇的其他霸主宗门,或是那些自诩替天行道的虚空舰队,恐会二话不说直接出手围杀,届时道友即便有百口亦是莫辩啊。”

    夜云青闻言,心中不由微微一动。

    对方所言确实切中要害。

    这艘战船本是师弟随手缴获,此前他们只顾着以此船抵御混沌风暴与赶路,倒确实未曾深思乱星黑海本土的势力纠葛与船号身份之别。

    可底层密室之中师弟正在紧要关头,她绝无可能弃船而去。

    夜云青神色平静,轻声回应道:“多谢道友提点,此节我此前确实未曾细想。不过我眼下因某些缘由,暂且不便舍弃此船,唯有沿途多加小心了。”

    领头青年见夜云青执意驾船,沉吟了片刻,随即脸上浮现出爽朗的笑意,顺势发出了邀请:

    “既然道友的目的地也是那黑海墟,不如这般如何?我玄穹道宗此番亦有要事途经黑海墟,且我宗在黑海墟内建有极为宏大的常驻驻地。

    道友若是不弃,不如舍了这艘凶船,携令妹一同登上我宗的古星巨舰同行。一路上有我玄穹道宗的舰队护持,绝无宵小敢于滋扰,待到了黑海墟驻地,道友亦能有一处清净安稳的落脚之地,岂不两全其美?”

    此言一出,后方的数名年轻弟子亦是纷纷出言附和:

    “是啊道友,这片海域凶险异常,近来更是暗流涌动。有我玄穹道宗大旗在,方圆各方势力皆要礼让三分!”

    这番邀请不可谓不诚恳周到,若换作寻常游历至此的落单修士,面对这等巨擘宗门的庇护之恩,恐怕早已感激涕零、欣然应允。

    躲在夜云青身后的小陈璐眨巴着大眼睛,轻轻扯了扯夜云青的衣袖,似乎也觉得前方那艘巍峨神圣的巨舰比脚下这艘黑漆漆的骨船要气派得多。

    然而,夜云青的心底却一片雪亮,没有丝毫动摇。

    登上对方的巨舰?

    这绝无可能!

    师弟陈光便在这艘船的底层密室中闭死关,她又岂能将师弟一人弃置于这茫茫混沌之中?

    更何况,对方巨舰之上高手如云,一旦登舰,主动权便尽操于他人之手,万一引来高阶强者的神念探查,师弟那门关乎道途根本的古法一旦被扰,后果不堪设想!

    绝不能让任何人靠近师弟,这是她不可逾越的底线。

    夜云青神色从容,朝着领头青年极其得体地敛衽一礼,委婉而坚决地推辞道:

    “道友与玄穹道宗的盛情美意,夜某心领了。只是我临行之时,师门长辈曾立下严训,此番游历全凭自身砥砺前行,凡遇关隘险阻,皆须亲力亲为、独立化解,断不可假借旁人羽翼与外力庇佑。

    若是此番贪图安稳登上贵宗宝舰,便是违了师门严训,道心亦恐生挂碍。故而这番好意,我唯有心领了,还望道友见谅。”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彰显了自身大教弟子的风骨与规矩,又全了玄穹道宗的颜面,叫人根本挑不出半分错处。

    领头青年闻言微微一窒,眼中流露出钦佩之色。

    大凡真正顶尖的无上圣地在磨砺门中圣子、圣女之时,往往确有这般近乎苛刻的古老门规,不借外力、独自行走混沌虚空,方能磨砺出无敌的大道心性。

    “既然是尊师门的铁律严训,在下自然不敢强求。”领头青年拱手叹息了一声,“道友这般心性与风骨,当真令人折服。既如此,请道友稍候片刻,我这便向舰上主事师兄回禀交涉始末,好为道友让开前行航路。”

    “有劳道友。”夜云青微微颔首。

    领头青年当即转过身去,双手掐出一道极其繁复玄奥的道诀,眉心处一道璀璨的星辰印记骤然亮起,将方才两船交涉的前因后果与夜云青的自述言辞,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神念波动,径直朝着上方巍峨的古星巨舰顶层传讯而去。

    而二十余名道宗弟子则遵照规矩散开在侧,收敛了杀机,静静等候舰上下达的法旨。

    与此同时,在那艘遮天蔽日的古星巨舰最顶层、犹如一座神玉天台般的高阔观望台之上。

    两道超然绝世的身影正负手立在白玉雕栏之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混沌雾海中发生的一切。

    立在正前方的,是一名身着一袭流云星河白袍的年轻男子。

    他身形颀长,黑发如瀑般披散在肩头,眉宇开阔,双眸之中仿佛有万千星系在生灭沉浮。

    整个人立在那里,周身并无半分刻意释放的凌厉威压,却宛如天地大道的中心,自显统御八荒、睥睨人间的无上威仪。

    此人,正是玄穹道宗名震诸界的当代道子,陆观澜!

    而在陆观澜身侧后方,则静静侍立着一名身负一卷古老星图的青袍男子。

    此人气质温润如玉,眸光深邃而沉凝,眉宇间流淌着无尽的算筹与机锋,正是陆观澜最为倚重的年轻副手、位列化宇境近道大能的宁折星。

    两人方才立于高台之上,下方船头交涉的声音虽隔着重重混沌雾海与禁制,却瞒不过他们这等层次的神念洞察。

    “幽骨盗已被她剿灭……奉师门之命游历……欲借凶船赴黑海墟……”

    宁折星听罢下方传来的神念回禀,唇角泛起若有所思的弧度,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道子,您看这女子之言,有几分可信?”

    陆观澜并未立刻作答。

    他的目光隔着数以千百万里虚空,静静落在那艘黑色战船船头的素白身影之上。

    以陆观澜尊为道宗道子的通天眼界,这一生所见过的各方神女、圣女乃至绝色天骄不知凡几,然而在目光触及夜云青面容的那一瞬,他的眼中依旧不可抑制地闪过了些许诧异与惊艳。

    那名女子的容颜清丽绝俗到了极致,不染半点凡尘烟火之气,宛如一株在茫茫混沌死寂之中傲然独立的高岭雪莲。

    更难得的是,在面对己方这艘足以碾碎寻常星域的古星巨舰压境之时,她那双清眸之中所展现出的沉静、坚韧与从容风骨,绝非寻常门派温室中娇养出的仙子所能比拟。

    这等惊才绝艳的绝色佳人,竟会孤身驾驭着一艘粗鄙凶煞的强盗战船,出没在这乱星黑海最为偏僻荒凉的边缘航路之上,当真是一桩奇事。

    不过,那也仅仅是一抹发自本心的赞赏与诧异罢了。

    作为玄穹道宗未来的掌舵者,陆观澜道心坚若磐石,心怀寰宇,绝非那些沉溺于儿女私情与皮相美色的庸碌之辈。

    那份惊艳之色转瞬即逝,他的神色便重新归于渊渟岳峙的平静。

    “她是何方来历,言语之中究竟有几分真假,并不重要。”

    陆观澜神色淡然,语气平静而沉稳:“重要的是,仅凭她这一身气度与风骨,便知绝非幽骨盗那等残虐凶残的虚空寇首一路。既然误会已然解开,便无需在此多作耽搁。”

    宁折星闻言微微点头,继而又问道:“那她驾驭幽骨盗凶船前行之事……道子打算如何处置?就这般任由她离去么?”

    陆观澜负手而立,目光投向了前方那片深邃莫测的灰色海域,淡淡开口道:

    “她若继续驾驭那艘凶船横渡黑海,沿途免不了要招惹诸多祸端与血光之灾。相逢即是有缘,能在这等偏僻海域相遇,亦算结下一份善缘。”

    言罢,陆观澜袖袍轻轻一拂。

    一道温润内敛的青铜流光骤然自他袖中飞掠而出,稳稳悬停在了身旁的宁折星面前。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以古老青铜铸就的古朴令牌。

    令牌之上雕琢着玄穹道宗独有的九天星轨暗纹,背面则铭刻着“客卿”二字,虽无半分摄人心魄的恐怖威能散发,却自然而然流淌着浩瀚尊贵的宗门大势。

    “持我此令予她。”

    陆观澜语气从容,言简意赅地吩咐道:“告知于她,此乃我玄穹道宗的客卿信物。她若执意留着那艘战船,将此令悬于船首阵枢,沿途若遇周遭各大势力与强宗舰队拦截,出示此令,旁人看在我玄穹道宗的薄面之上,自不敢轻易向她问难寻仇。”

    宁折星伸出双手郑重接过那枚客卿令牌,眼中微露异色。

    道宗的客卿令牌何其尊贵,平日里唯有那些修为通天的一方雄主或是有恩于道宗的名宿才有资格获赠。

    自家道子今日竟因数面之缘与一句顺手结缘,便将此令赠予了一名深浅莫测的陌生女子。

    不过宁折星素知陆观澜行事深谋远虑,气度恢弘,自不会对此多加置喙。

    他当即肃容领命:“谨遵道子法旨。”

    陆观澜收回了落在下方战船上的视线,神色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峻与威严,沉声问道:“黑海墟那边传回的消息,那处疑似帝路遗迹近来可有新的变动?”

    宁折星神色一凛,连忙收束心神,肃声回禀道:“回道子,根据衡金楼与公议庭最新汇拢的密报,那处遗迹外围的残界阵列近期确实出现了周期性松动的征兆。周遭各大霸主宗门皆已闻风而动,太衡界宗与溯古殿的先遣队伍似乎已经先一步朝着过渡残界带挺进了。”

    “疑似帝路巨头遗留的痕迹非同小可,断不容有失。”

    陆观澜眸光深邃如渊,再未向下方的黑色战船多看哪怕一眼,转身大步朝着天台内殿行去:“传令下去,巨舰全速启航,直奔那片异动残界外环!”

    “诺!”

    宁折星躬身领命,待陆观澜的身影没入内殿之后,他方才直起身来,低头凝视了一眼掌中那枚温润的客卿令牌,唇角不由泛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转过身,抬手一挥,那枚青铜令牌顿时化作一道清亮如水的碧色长虹,破空呼啸而去,精准无误地落向了下方虚空之中那位领头弟子的手中。

    战船护罩之外,领头青年只觉掌心一沉,低头看清手中之物时,神色顿时大受震撼,连忙朝着上方天台深深拜了一拜。

    随即,他抬起头,满面肃容地重新看向战船护罩内的夜云青,双手托着那枚青铜令牌,朗声高呼:

    “夜道友!我家道子有法旨降下,念及道友孤身涉险,不易在此海域立足,特命在下赠出道友此物!”

    青年上前数步,隔着护罩朗声解释道:“此乃我玄穹道宗的客卿令牌!道友若执意驾驭这艘凶船赶路,只需将此令随身携带或悬于船首。在这片海域之中,凡有头有脸的宗门与虚空大教,见此令牌便知是与我玄穹道宗结下善缘之人,断无人敢再将道友错认为幽骨盗宵小而横加阻拦!”

    “此乃我家道子赠予道友的一份善意凭证,道友切莫再行推辞了!”

    青年话音落下的瞬间,双手微微向前一送,那枚青铜客卿令牌便悬浮在了战船护体光罩的三尺之外,静静流转着古朴安宁的道韵。

    护罩之内,夜云青注视着那枚悬浮在虚空之中的令牌,心中不由泛起了些许波澜。

    客卿令牌!

    那等高高在上、乘御古星巨舰的无上道子,竟然会主动赐下一枚象征着顶尖大教客卿身份的令牌!

    夜云青并非不识好歹之人。

    她心中非常清楚,收下这枚令牌,在某种层面上便等同于承了对方一份不大不小的善缘与人情;

    但若是在此刻固执己见、断然拒绝对方这番光明正大的善意馈赠,不仅是不近人情,更有可能当场拂了那位道子的颜面,徒生无谓的波折。

    更重要的是,对方方才的话确确实实击中了她眼下最大的软肋。

    这艘黑色精铁战船太惹眼了。

    若是没有一面足够硬朗的旗号遮掩,接下来的数月航程之中,不知还会遭遇多少波类似今日这般的截杀与盘问。

    每一次应对,对正在底层密室闭死关的师弟来说,都是一次莫大的凶险!

    多这一枚令牌作为屏障,战船便能多一份安宁,师弟那扇紧闭的密室大门,便能少承受一份被惊扰的可能!

    为了师弟能够万无一失地悟道破境,这份善缘,她接得下!

    念及此处,夜云青眸光决断,不再有丝毫犹疑。

    她抬起纤白玉手,神念微动,轻喝一声:“启。”

    战船四周原本严丝合缝、厚重如山的幽黑护体光罩之上,在正对着令牌的方向,极其精准而细微地裂开了一道仅容一指穿过的微细缝隙。

    紧接着,夜云青广袖微拂,柔和绵长的圣道引力隔空探出,化作一只无形轻柔的法力丝绦,稳稳卷起那枚悬在虚空中的青铜客卿令牌,顺着那道狭窄的裂隙隔空摄入了护罩之内!

    令牌方一落入掌心,护罩上的细微缝隙便立时严丝合缝合拢,整座防御大阵没有受到半点削弱与震荡。

    入手冰凉沉坠,古朴的青铜材质上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润质感。

    夜云青仔细翻看了一眼,令牌正反两面的道纹皆极其古朴内敛,并无任何追踪、窥探或是禁锢类的隐匿禁制,纯粹是一枚货真价实的身份凭证。

    夜云青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将令牌郑重收拢在掌心之中,随后抬眸看向护罩外的领头青年,极其郑重地敛衽一礼:

    “玄穹道宗的大度胸襟与道子殿下的高义善缘,夜某铭感五内!日后若有机会,定当登门拜谢!”

    领头青年见夜云青干脆利落地收下了令牌,脸上顿时露出了释然的欣慰笑意。

    他朝着夜云青朗声抱拳还礼:

    “夜道友客气了!四海无垠,同道相济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道友一路保重,黑海墟再会!”

    言罢,领头青年不再多言,猛然一挥手臂,高声下令:“归舰!”

    “诺!”

    二十余名玄穹道宗的年轻精英齐齐领命,周身华光大盛,化作一道道绚烂耀眼的流光长虹,如百鸟归巢般整齐划一地破空而起,转瞬便尽数没入了那艘庞大巨舰的舱门之中。

    下一刻,横亘在正前方的庞大古星巨舰轰然运转!

    原本静止的虚空开始剧烈扭曲塌陷,巨舰四周的无尽符文与古老星轨尽数爆发出刺目至极的璀璨神芒。

    那庞大如古老星辰般的雄浑躯体在浩瀚威能的推动下,缓缓朝着虚空一侧调转了航向,庞大的阴影一点点自黑色精铁战船的正前方挪开,将原本被彻底封死的宽阔航路重新让了出来!

    紧接着,巨舰发出沉闷如雷的破空轰鸣,撕裂重重翻涌的灰色混沌大潮,化作一道横贯虚空的庞大阴影,以不可思议的恐怖极速,径直朝着混沌海深处的远方呼啸而去!

    庞大阴影撕裂虚空激起的猛烈气浪,推得黑色精铁战船的护罩剧烈震颤,泛起层层叠叠的巨大波澜。

    夜云青立在船头,任由狂乱的罡风吹拂着自己的衣袂与长发,目光久久凝望着那艘古星巨舰远去的背影。

    直到那道庞大的阴影彻底消失在灰色雾海的视线尽头,整片虚空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死寂与混沌,夜云青那紧绷了许久的娇躯,才在无形中微微松弛了下来。

    “呼……”

    一口长长的浊气自她唇齿间轻轻吐出。

    夜云青缓缓摊开自己的右手手掌。

    掌心之中,那枚冰凉的青铜客卿令牌已被她的冷汗浸得一片温热。

    甚至连她背后的素白长裙内衬,不知何时也早已被细密的冷汗彻底湿透。

    方才那短短片刻的交涉对峙,看似波澜不惊、平和收场,可唯有真正身处其中的人,才明白那究竟是何等凶险万状的悬崖走钢丝!

    二十余名修为远在她之上的道宗精英结阵在前,一艘深不可测、随时能将这片星海翻覆的近道古舰横陈于顶。

    方才只要她稍有半句言辞不慎,引得对方起疑搜船,一场惨烈绝伦的死战便将不可避免地爆发!

    而在那种层次的力量面前,她根本无法想象自己究竟能支撑几招,更无法想象正在密室闭死关的师弟会遭受何等恐怖的打扰与反噬!

    “云青姐姐……”

    衣角被轻轻扯了扯,小陈璐怯生生的小脸从她身后探了出来,清澈的大眼睛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疑惑:“那艘好大好大的大船……走掉了吗?他们不是坏人么?”

    夜云青低下头,看着小姑娘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原本清冷的眼眸中不由泛起一抹柔软的温情。

    她蹲下身来,伸手轻轻揉了揉小陈璐的发髻,柔声安抚道:“走掉了。他们不是坏人,不必害怕了。”

    小陈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胸脯,认真地说道:“刚才小璐好紧张,那艘大船比咱们的船大几万倍,上面的大哥哥们身上的光好刺眼……不过小璐一直乖乖听姐姐的话,一声都没有吭呢!”

    “小璐最乖了。”夜云青微微一笑,将掌中的青铜客卿令牌收入衣袖之中。

    就在此时,夜云青的脑海玄宫深处,九曜天图微微一荡,图轴缓缓舒展,九曜星辉如细密的雨丝般垂落。

    器灵那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与赞许,在夜云青的心底悄然响起:

    “小丫头,方才应对得极好,进退有据,不卑不亢,颇有名门大将之风。若是换作心性稍弱之辈,在那等庞然大物面前,恐怕早已道心失守、露出马脚了。”

    听到九曜天图器灵的夸赞,夜云青心中微微泛起一丝苦涩。

    她在心底轻声询问道:“天图前辈,方才那艘离去的巨舰……究竟是何等层次的存在?那巨舰之上坐镇的,究竟是何等境界的强者?”

    九曜天图久久沉吟,似乎是在梳理着漫长岁月以来的古老记忆。

    少顷,器灵那厚重低沉的声音才缓缓传来:

    “那艘战舰,来头极其不凡。老夫观其炼制之法与承载的道韵阵列,放在昔日的大宇宙之中,恐怕除了少数几家传承了无数纪元的至高势力倾尽举族底蕴,等闲宗门根本造不出这等规模的虚空重器!”

    “虽然它与当年人族先贤们打造出的薪火战船相比,在底蕴与杀伐伟力上依旧有着难以逾越的差距,但也绝对是踏足了近道者层次的顶尖古舰!”

    “其舰身通体铭刻的乃是近道级数的星轨大阵,驾驭此等重器巡航混沌虚空,那巨舰的最深处,必定坐镇着实打实的近道者一级人物,甚至还不止一尊!”

    近道者!

    听到这三个字,夜云青的心脏忍不住剧烈地抽搐收缩了一下。

    圣境之上,乃是圣人王!

    圣人王之上,方为大圣!

    而唯有超越了大圣极限、踏破大千桎梏的存在,方有资格被冠以近道者之名!

    那是真正开始触摸无上大道本源的恐怖存在!

    方才,起码有一尊这等层次的通天人物,就端坐在那艘古星巨舰之中,俯瞰着她的一举一动!

    若是对方此前稍微动了半分恶念,莫说是她,恐怕整艘黑色精铁战船连同四周这片虚空,都会在转眼间化作虚空尘埃!

    作为不朽夜家的神女,她对近道者的了解自然不低。

    别看大宇宙近年来活跃的近道者不少,甚至还有将成道者乃至另类成道者出现。

    但这是大宇宙一个多纪元来的积累,甚至还有部分老家伙是从更古老的时代封存到现在的。

    可以说,大宇宙的近道者跟另类成道者,是好几个乃至几十个纪元的沉淀。

    这等存在,不是什么大白菜。

    近道近道,已经是接近大道的人物了。

    虽说天图前辈曾言能够护她周全,可夜云青心中清楚,天图前辈的庇佑那是外物之威,是师弟陈光临行前的托付与馈赠,绝非她自身的力量!

    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与挫败感,如同潮水般悄然漫上了夜云青的心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圣境……

    在昔日人族圣城之中,圣人已是一方呼风唤雨、寿元绵长的一流巨擘。

    可唯有真正踏足这片辽阔无垠、危机四伏的混沌虚空之后,她才血淋淋地看清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在这片苍茫凶险的虚空汪洋之中,哪怕已修至圣人境第八重天,也不过是能够勉强肉身横渡、不被虚空罡风当场撕碎的最低门槛而已!

    方才那群随随便便下舰试炼的道宗年轻弟子,最弱者皆是成界境的强者,更有数位年纪轻轻便迈入了衍界境的年轻领军人物!

    连那些大宗门的后辈门人都能凭借功法传承以及血脉在战力上跟她持平乃至镇压她,更遑论那些真正纵横虚空的宿老巨擘!

    一直以来,无论是昔日在圣城面对大势倾轧,还是踏入混沌虚空后遭遇幽骨盗劫掠,每一次直面生死大凶险之时,挡在最前方、替所有人撑起一片天地的,永远都是她的师弟陈光。

    师弟为了走出一条前无古人的至高道途,如今正独自一人在底层密室中承受着外人无从想象的无尽折磨与凶险。

    可她呢?

    她作为师姐,如今却连替师弟守好一扇门、看护好一艘船的底气与资格都显得如此苍白脆弱!

    方才面对强敌压境,她所能依仗的,除了虚与委蛇的言辞与敌人的仁慈,竟然唯有袖中那件属于师弟的天尊至宝!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夜云青在心底默默对自己说道,原本略带彷徨的眸光在这一刻尽数敛去,化作了坚毅决绝的炽烈光彩!

    她不能永远躲在师弟的身后,更不能成为师弟逆天道途之上的累赘与破绽!

    前路漫漫,前方还有更加凶险莫测的黑海墟与未知凶险,若是她没有足够强横的实力立足,不仅无法助师弟一臂之力,甚至可能在未来的惊天变局之中彻底葬送战船!

    突破!

    她必须尽快完成自身的境界跃迁与突破!

    以她如今体内的圣道积淀与太上天宗的绝世道基,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冲破乾坤桎梏,踏入世界境,成就圣人王!

    甚至……在师弟出关之前,极尽所能地向着那高高之上的大圣之境发起冲击!

    在离去前,夜家的大半积蓄都交给了她,以此来作为晋升的助力。

    念头一旦下定,夜云青周身原本清冷柔和的气息瞬间变得凝练如铁。

    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当即重新蹲下身子,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了小陈璐肉乎乎的小手。

    “云青姐姐,怎么啦?”小陈璐感应到了夜云青神色间那极其罕见的肃穆,小声问道。

    夜云青看着小姑娘那双纯净的大眼睛,极为认真地开口说道:“小璐,姐姐做了一个决定。姐姐也要闭关一段时间了。”

    “闭关?”小陈璐愣了愣,随即有些懵懂地眨了眨眼,“就像光哥哥那样么?也要关在屋子里很久很久都不出来吗?”

    “对。”夜云青轻轻点了点头,唇角带着一丝温柔而坚定的笑意,“姐姐的修为太低了。面对外面的强敌,姐姐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小璐,更没有足够的力量守护光哥哥。所以姐姐必须闭关潜修,去突破更高的境界。”

    小陈璐闻言,非但没有半分任性与不舍,反而用力地挺起了自己的小胸膛,脆生生地说道:“小璐明白!光哥哥是在做大事,云青姐姐也是在做大事!姐姐你安心去闭关突破吧,小璐已经长大了,小璐可以帮姐姐看着这艘船!”

    看着小姑娘这副懂事而认真的模样,夜云青心头泛起阵阵暖流。

    夜云青俯身轻轻抚了抚小陈璐的顶发,温声嘱咐道:“小璐切记,战船阵枢内早已定准了既定路线,会顺着星图指引自行朝前航行。你在甲板与偏厅玩耍皆可,只是要切记,若是前方的虚空中再出现任何古怪的动静,或是战船的护罩受到剧烈震荡,你便立刻大声唤姐姐出关,记住了吗?”

    “小璐记住了!姐姐放心好啦!”小陈璐用力挥舞着小拳头,满脸严肃地保证道。

    安抚好小陈璐之后,夜云青缓缓站起身来。

    她深吸一口气,素手轻扬,将袖中那卷沉浮着温润星辉的九曜天图重新托在了掌心之中。

    她对着掌中的天尊至宝微微欠身,语气郑重而恳切:“天图前辈,晚辈意欲闭关冲击圣人王乃至大圣壁垒。接下来的这段航程,这艘战船、小璐的安全,以及密室之中师弟的安危,便全都要仰仗前辈多加看护照拂了。”

    九曜天图微微一颤,器灵那苍老豪迈的笑声随之在夜云青的心底畅快响起: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小丫头,你总算开窍了!陈小子那条逆天之路走得太快、太猛,你若是止步于圣境原地踏步,早晚有一日会被他远远甩在身后,连他的背影都瞧不见!”

    “你有这份向道争雄的决绝之意,老夫深感欣慰!你尽管安心闭关,无需为外界俗事挂碍半分!老夫当年既然答应了陈小子要护持尔等周全,只要老夫这一口气尚在,哪怕是化宇境的近道者亲至,也休想撼动这艘战船分毫!”

    “晚辈多谢前辈成全!”夜云青神色肃穆,躬身行礼。

    话音方落,悬浮在夜云青掌心之上的九曜天图陡然爆发出无量星辰华光!

    嗡!

    伴随着一声悠远古老的大道天音响彻八荒,九曜天图自夜云青的掌心之中缓缓脱离,凌空悬浮至战船前甲板的正上空!

    紧接着,整卷古老沧桑的图身在虚空之中徐徐舒展开来!

    图卷展开间,无垠浩瀚的天穹异象若隐若现,九颗璀璨夺目、大如山岳的九曜星辰虚影在图身四周依次显现!

    浩瀚无匹的天尊道则如银河倒泻般喷薄而出,化作一片凝练绚烂到了极点的浩瀚星辉!

    那一层层温润璀璨的九曜星辉自天图之上如水瀑般垂落而下,顺着战船原有的幽黑护体光罩飞速蔓延攀附,转瞬间便化作一层半透明的古老星辉光幕,严丝合缝、毫无遗漏地将整艘绵延广袤的黑色凶舰彻底包裹在了其中!

    不仅如此,原本潜藏于图卷深处的至尊法阵亦是在这一刻自主运转起来。

    战船四周虚空之中奔涌呼啸、狂暴凶险的亿万里混沌气流,在触及那层星辉光幕的刹那,非但没有引起半分剧烈震荡,反倒像是受到了某种无上至理的包容与牵引,化作一缕缕纯净雄浑的混沌气流,顺着九曜天图的图身纹络,源源不断地没入图卷之中!

    借助浩瀚混沌气流的吞吐转化,九曜天图周身的星辉愈发凝练通透,以战养战、生生不息,始终维持着一种神妙绝伦的自主复苏护航状态!

    这一刻,整座战船的防御层次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质的蜕变!

    有这件自主显化复苏的天尊道兵镇守,寻常大圣境的凶险天灾与强盗袭扰,在其面前不过是清风拂面,根本掀不起半点风浪。

    仰头望着那悬浮在战船上空、垂落万道星辉的九曜天图,夜云青心头悬着的最后一块重石,终于彻彻底底地落了地。

    她低头看了一眼乖巧坐在甲板边缘的小陈璐,小姑娘正两手托腮,新奇而专注地看着头顶那九颗缓缓旋转的璀璨星辰。

    夜云青微微一笑,随即转过身,迈步穿过前甲板,最后在通往底层密室的走廊拐角处停下了脚步。

    隔着幽暗深邃的通道,她远远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玄铁重门。

    门扉之上,陈光留下的混沌真力依旧在无声流转,隔绝了一切气机与生机。

    “师弟,你且安心悟道。”

    夜云青在心底轻声呢喃着,清冷的眼眸中流淌着无尽的执着与坚韧:“待你出关之日,我也定不会再是今日这般孱弱之身!”

    说罢,夜云青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径直走进了属于自己的舱室之中。

    伴随着厚重舱门的轰然合拢,整间舱室的隔绝禁制尽数亮起,将内部彻底化作了一片与世隔绝的清修道场。

    夜云青在舱室正中央的蒲团上缓缓盘膝坐下,阖起双眸,双手结出道宗古印,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微弱。

    其体内,沉寂许久的圣道乾坤法则如初阳破晓般轰然运转,一道道凝练的圣道法则自其周身经络之中汹涌喷薄而出,正式向着那高不可攀的圣人王壁垒发起了最为坚定勇决的冲锋!

    而在巨舰之外,茫茫无际、死寂冰冷的灰色混沌海之中。

    一艘被浩瀚璀璨的九曜星辉所包裹的庞大巨舰,在九颗神妙古老星辰的拱卫庇护之下,破开重重灰色迷雾与虚空暗礁,稳如泰山般沿着星图既定的古老航向,向着那充满无尽神秘与机缘的黑海墟深处,平稳而坚定地破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