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伙人也在聚集,在不久的将来会给陈三爷带来巨大的麻烦。
这伙人,正是津门后起之秀——吴老八。
江湖人称——过肩龙,肩头一条吸水大花龙。
他其实不是地地道道的天津人,他是霸州人,和李茂森的媳妇陈香是一个村的,后来在天津认了个干爹,自诩为津门人。
他真名叫吴占元,字利通,上面四个姐姐、三个哥哥,行八,所以人称“吴老八”。
日本战败投降后,抗战结束,日本战俘分批从塘沽上船回国,美国海军陆战队第一师驻扎天津、塘沽,控制码头、铁路,帮国民党抢占地盘。
此刻就出现了最大乱象,城内“接收”敌产变成了“劫收”,国民党官员、军警、黑帮头子,对日伪时期的工厂、仓库、洋行、房产、赌场、妓院,进行抢夺占领。
产权扯皮、设备拆解、租契争夺,打得不可开交。
“过肩龙”吴老八就是在这个时刻突然崛起的。
彼时天津军警大权大多都在戴笠控制的军统人员手中,这些人一边抢夺胜利成果,一边抓捕地下党、进步人士。
很多黑活、脏活军统人员不便于直接出面干,就委派黑帮头子进行处理。
“过肩龙”吴占元,一跃成为军统的头号爪牙。
他攀附的军警头子叫刘锡禄,静海人,日本投降后,刘锡禄被戴笠从保密局天津站抽出,编入市局侦缉大队,任侦缉大队队长,受副局长齐庆斌节制。
主要工作就是:处理赌坊、妓院、烟馆、渔场、码头的接管事务。
一看就是硬活,这种差事一般人干不了。
必须是个狠人。
刘锡禄绝对够狠,凡是日伪时期炸刺的、现在盘踞赌坊、妓院、烟馆、码头耍横的,一律逮捕,从严处罚。
“过肩龙”吴老八就是刘锡禄的头号打手。
深得刘锡禄赏识。
这么看来,吴老八的崛起程序和当年龙海升颇为相似。
其实原理都一样,一个警察头子崛起,带动一帮黑帮头子追随。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人换旧人。
这里面最难处理的资产就是当年陈三爷的场子,陈三爷和蕉爷虽然不在天津了,但爷儿俩的势力、余威、名望还都在,关键是法租界、英租界当年的地契合同还都在,现在日本鬼子投降了,这份合约必须得交还陈三爷。
这是有法律效力的。
三大赌场、蕉爷府邸、蕉爷外宅、沈心茹的四合院、第二商会的商铺,乃至凤鸣楼,都是陈三爷和蕉爷的家业,你不能明抢。
单就赌场来说,按照当年陈三爷和以查尔斯伯爵为首的英国领事馆签订的租赁协议,这份合同20年呢,应该到1955年才到期。
得履行合同。
所以,一般二般的黑社会混子不敢染指这片家业。
现在军统和陈三爷闹翻了,戴笠设计在欧洲杀死陈三爷,虽然失败了,但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刘锡禄深刻揣摩戴笠的心思,立马命令吴老八抢占陈三爷的家业,撕毁合同,霸占三大赌场、凤鸣楼、蕉爷房产。
所以现在吴老八成了三大赌场的话事人,刘锡禄的白手套。
但吴老八也知道陈三爷的能量,一旦归来,必然要说道说道,让你全吐出来。
别看前段时间他疯狂吹牛逼,心里其实不踏实,陈三是什么人物不用陈三自己说,江湖履历写得明白。
前不久郑小俊扮演的“陈三爷”又在孟加拉高调宣布即将回归津门,吴老八很紧张。
晚上和他的军师,自己的亲二叔吴二爷商量,假如陈三真的回来,这个事怎么办。
不怕火并,就怕勾兑,上面和陈三闹翻,无非是因为陈三脱离组织、私藏800斤黄金,如果陈三回来摆出一副臣服姿态,那么自己是不是会被踢掉呢?
陈三能力强、阅历深,管理赌场驾轻就熟,上面的人会不会重新启用陈三,而把我吴老八弃掉呢?
好不容易成了津门大腕儿,在黑道当中一呼百应,幸福的日子来之不易,可不能让陈三给翻了船。
长乐坊三楼,昔日陈三爷的办公室里,叔侄俩秘密地商量着。
吴二爷高度近视,大眼镜片子很厚,1500°,灯光下一圈一圈的,显得眼睛更小了。
也60多岁的人了,有点熬不住了。
吴老八命令下人送来一壶新鲜绿茶,给二叔提神。
吴二爷拿起茶壶,倒了一杯,全倒桌子上了,高度近视,两眼昏花,加之疲惫,有点恍惚。
“二叔?二叔?倒桌子上了!”吴老八提醒。
吴二爷眨眨眼,推了推眼镜:“哦。”随即调整了一下角度,总算给自己倒满了一杯茶,然后一举茶壶,“你喝不?”
“不用了,二叔,你再浇我一裤裆!你放下吧,我早就说让你换个眼镜!”
叔侄经过一夜商讨,一致决定:扩充队伍!
一定要选拔能征善战之士,死心塌地跟着自己,谓之:死士!
将手伸到津门各个行业,都是自己的人!
大混子、小混子,都归自己管!
如此一来,即便陈三回来了,他也操控不了时局,上面的人不会用他。
要铸就这块铁板,人才是第一位的,光靠爷儿俩、大圣、阿飞、龙彪龙武两兄弟,肯定不行。
还要把“小刀会”昔日余孽都用起来,尤其是津门第二监狱出来的那帮以基哥为首的人,大概四五十号,都要收拢过来。
眼下第一要务,就是必须找一个可靠的司机。
吴老八、吴二爷出行,现在是警署给配的汽车,其实都是当年陈三爷的座驾,被充公了,现在修巴修巴还能跑,这是排面。
但车有了,司机不好找,全天津卫会开车的没几个,大家都没碰过汽车,怎么会开车?
龙彪、龙武会开,但技术不行,上次差点干海河里去,吴二爷的眼镜片差点撞碎了,不能再用这俩人了。
而且司机,要找可靠的,嘴严的,否则有些秘密的事走漏了风声,那就不好了。
司机还要会点功夫,至少会打架,身手不错,警觉性强,能保护爷儿俩的安全。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叫“小佟五”的后起之秀进入了吴老八的眼帘。
“小佟五”是天津河东郭庄子人,河东黑旗队头目,有津门“东霸天”的美誉。
此人心狠手辣、贪财好色,是把好手,连当时的评剧名角小白玉霜都敢骚扰,实属地道混子。
吴老八意欲收拢他,让他当自己的贴身司机。
第二天上午,吴老八就让龙彪把“小佟五”叫来了,两人一见面,还行了黑帮礼节——拉拐子,右手扣住食指第二节,其余三指伸直并拢抬到胸前,行话叫“抱拐”。
皆因小佟五自诩青帮社团,“学”字辈的。
吴老八上下打量小佟五,感觉这哥们儿长得有点愣,两眼总是直勾勾的,遂问:“贤弟,会开车吗?”
小佟五霸气说道:“开火车,还是开炮车?”
吴老八一笑:“贤弟,误会了,就是开汽车,给我开车。”
小佟五一愣:“给你开车?拿我当车夫?”
吴老八赶忙摆手:“不不不!我只是想找个可靠的人,左膀右臂,能征善战,一起做事!”
“对不起,干不了!”小佟五断然拒绝。
“一个月薪水200大洋!”
“得加钱!”
“500大洋!”
“接了!”
吴老八呵呵一笑:“爽快!那咱就试试活?”
小佟五一抱拳:“没问题,八哥!”
吴老八一愣怔:“叫八爷!八哥是鹦鹉!”
“好的,八哥!”
“走!今日阳光明媚,我正好要去北辰警备局办点事,车在门口,你开车,我坐车,咱试一把!”
“八哥请!”
两人下楼,小佟五一看车牌:“哟?这不是当年陈三的车吗?”
吴老八哼哼一笑:“现在是我的!”
小佟五将车门打开:“八哥请上车!”
吴老八钻入车中,小佟五“咣”地一声把车门子关上了!
“你轻点!”吴老八大吼,“再把车门子弄坏了!”
小佟五微微一笑,进入车内坐在驾驶位置:“八哥,您就放心吧!”
说罢熟练打开风门,启动汽车,车嗖地开了出去。
“慢着点,慢着点!”吴老八提醒。
小佟五回眸一笑:“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以前给袁会长开过车,您忘啦?”
吴老八笑道:“正是因为这个事,我才邀你加盟我的团队。”
“谢谢八哥看得起!”
清晨阳光洒落,车内暖和,吴老八坐在副驾驶位置困意袭来,昨晚跟二叔商量到凌晨,没睡两个小时就醒了,困啊,不由得打了一个哈欠。
小佟五笑道:“困了?困了您就睡会儿,一会儿到了我叫您。”
吴老八揉揉眼,点点头:“行,我睡会儿,到了叫我。”
吴老八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吴老八感觉车身剧烈颤抖,一个激灵醒了,抬头一看,眼前一片茫茫沙漠。
他都怀疑人生了,甩了甩脑袋,赶忙打开车门下车,一脚踩在沙子上:“哎吆卧槽,你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国内吗?阿富汗啊?”
转头一看,小佟五正在车后推车,车身陷沙子里了,发动机嗡嗡作响,就是无法前进。
“哎哎哎?”吴老八跑过去,一拍小佟五的肩膀,“你他妈干啥呢?”
小佟五这才发现吴老八醒了,擦了擦额头汗:“车陷住了!八哥,来,搭把手,一起推车!”
“我推你大爷啊?!”吴老八咆哮,“这他妈是哪儿啊?天津没这地貌啊?!”
小佟五不好意思笑道:“坝上,内蒙古坝上,这块水土有点流失,沙化了。”
“哎哟我尼玛!从天津开到内蒙古来了?你咋开的?!”吴老八惊诧不已。
“我迷路了!”小佟五解释,“我他妈顺着海河大道往北开,就是看不到北辰警备局,我他妈还纳闷儿呢!”
吴老八低头看了看左手腕的手表:“哎哟卧槽!都尼玛下午6点了!你开了11个点啊?”
“光加油就加了三次!”小佟五愤愤说。
吴老八一推小佟五的脑门子:“哎我说你是傻啊,还是嗫啊?你不会停下来问问路吗,你不会问问我吗?”
“你不是睡着了吗?我没敢打扰你,看你睡得那么香!”
吴老八举目四眺,西山的落日红彤彤:“哎吆卧槽,我要是没醒过来,你能开到俄罗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