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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多回来了- 第1292章 首长吃人犯法的-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292章 首长吃人犯法的
    齐桓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敲了敲前面,把车速压了下来。

    后座安静下来。

    烟草味混着那人脸上没卸干净的雪花膏味,在狭小的车厢里慢慢荡开。

    袁朗垂眼看了看那张花瓜似的脸,从兜里摸出烟,叼上,没点。

    到了再喊我。

    齐桓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把到了嘴边的那声,咽了回去。

    车队进县局大院的时候,天刚擦黑。

    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卡车还没停稳,后厢的战士已经往下跳,卸装备、清点、交接,口令声压得很低,谁都没敢大声,今儿的活儿干完了,可没人觉得轻松。

    车头一停,袁朗就动了。

    他抱着许三多,直接从踏板上跳了下来,落地稳得连个磕绊都没有。

    怀里的人被这一颠,眉头皱了皱,脑袋往他肩上拱了拱,没醒。

    队长,齐桓跟下来,压着嗓子,怎么安排?

    你看着安排。袁朗头也不回,他爱吃什么你知道,找人送过来。

    齐桓站在原地,认命地掏出小本:

    红烧肉,大份,米饭冒尖,菜汤另要一碗,不爱吃姜。

    他一边记一边从鼻子里出气,我知道,我什么不知道。

    袁朗抱着人走出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停住,转过身。

    张岭正带着区队的人在卸背囊,一回头撞见那道目光,脊背地绷直了。

    把你们排长的行李,袁朗说,送过来。所有。

    是!!

    这一声炸出来,把旁边两个战士吓得一哆嗦。

    张岭自己也被自己的嗓门吓了一跳,转身就往背囊堆里扑,手忙脚乱,心里飞快地过:排长的行李,排长的行李——哪个是排长的?

    这个?

    不对,这个是三班长的。

    排长包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日记本?

    没有吧?!

    他翻得满头是汗,越翻越没底。

    齐桓从他身边路过,脚步不停,只飘过来一句:怕什么,队长又不咬人。

    张岭抱着三个背囊直起身,小声:……比咬人吓人。

    习惯就好。齐桓头也不回,我去看看灶上。

    走廊里,袁朗抱着人往里走,路过一间亮灯的屋,又停下来,侧头,朝里面丢下两个字:

    热水。

    屋里的县局干事愣了半秒,反应过来,一叠声地应:备着呢备着呢,这就烧!

    脚步声远了。

    院子里,张岭扛着、抱着、背着一共六件行李,小跑着追那道背影,跑到门口又刹住,把东西一样一样码整齐,才敢抬手敲门。

    门开了条缝,伸出一只手,把行李一件一件拽进去。

    ,门关了。

    张岭站在门外,呼出一口长气,抹了把汗。

    院子里,齐桓叉着腰,朝围着看热闹的战士们吼了一嗓子:看什么看!卸车!

    房间在二楼最里头。

    县局招待所的条件就那意思:一张双人床,印花床单洗得发白,床头柜上摆着暖瓶,俩搪瓷缸倒扣着。

    袁朗把人放到床上,直起身,看着那张双人床,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想得还挺周到。

    听不出是夸还是损。

    许三多陷在枕头里,呼吸沉得很匀,那张黑一道白一道的脸把枕巾蹭得没法看。

    袁朗拎起暖瓶,往脸盆里兑了热水,毛巾拧到半干,上手就擦。

    第一遍,毛巾下去,黑了一半。

    第二遍,白回来一半。

    第三遍,才算露出那张伪装的脸。

    盆里那水黑得能当墨使。

    他随手把毛巾搭回盆沿,开始给人脱鞋。

    鞋底的泥结了壳,磕一磕,掉渣。

    袜子剥下来团成一团,跟鞋一起摆在墙根——摆齐。

    接着解扣子。

    手刚碰到领口,手腕忽然被一把攥住了。

    那一下的劲儿不小。

    袁朗任他攥着,垂眼看过去:你睁开眼看清楚,我是谁。

    许三多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眼神是散的,半天才对上焦,嘟囔:

    ……队长。我困。

    知道你困。

    袁朗用另一只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语气放软,几天没沾床了。我给你脱了,睡舒服点。松手。

    ……嗯。许三多松了手,含含糊糊的,谢谢队长。

    袁朗把这事儿记下了,手上没停,三两下把人从外到里收拾干净,拎起来塞进被窝,被子拉到下巴。

    然后他端盆出门倒了水,自己冲了个凉,回来,关灯,上床,规矩躺自己那半边。

    黑暗里,安静了不到一分钟。

    身边的人动了动,拱过来,脑袋摸黑找到他的肩窝,稳稳停住,一只手还搭上来,跟认领了阵地似的。

    袁朗睁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想扒拉开,抬了抬胳膊,没抬动,压着呢。

    再使劲儿,那人在梦里皱起眉头,往他这边又拱了拱,理直气壮。

    ……行。

    袁朗放弃抵抗,闭上眼。

    黑暗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后半夜,招待所院子里静得能听见哨兵换岗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又一步,远了。

    许三多睡得死沉。

    沉到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大脑还没上线,视觉先上线,一张脸,近在咫尺,呼吸都扫得到他的额头上。

    他的反应比脑子快。

    床板一声炸响,一道人影从床上弹起来,在空中翻过半圈,落地。

    落得很轻。

    百十斤的人砸下来,地板上连个闷响都没有,脚尖先沾地,膝盖顺势一沉,整个人已经稳稳站住。

    许三多自己也僵住了。

    黑暗里,他保持着那个落地姿势,愣了半秒,才想起来似的,把脚往地上重重一碾,踩出两声笨拙的闷响。

    床上的人动了。

    袁朗其实在他离床的那零点几秒就醒了,没急着起,先在黑暗里躺着,把刚才那个无声无息的落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才伸手,地按亮了头顶的大灯。

    一下,满屋惨白。

    袁朗眯着眼睛适应了两秒,撑着床头坐起来,看向床边站着的人,背心,短裤,立正,手贴着裤缝不知道往哪放,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路红到脖子根。

    他乐了。

    袁朗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懒洋洋的,又不是头一回睡一块儿,你急什么?

    不、不是——

    还真是你们高连长带出来的兵。袁朗咂咂嘴,摇头,你这毛病,倒真是得了真传。

    不是!

    行了行了。

    袁朗摆摆手,朝墙角那摞背囊抬了抬下巴,你的行李都在那儿。去——把你脸上那层皮给我卸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刚才那三把毛巾,就洗下来两把泥。边儿都没敢给你动,怕给你撕秃噜了。

    ……嗯。

    许三多如蒙大赦,转身直奔背囊,从中间那个包里翻出个铝饭盒大小的小包,又端了脸盆架上的搪瓷缸,

    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仰起头,手指从下颌缘摸进去,找到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缝,一点一点地揭。

    灯光底下,那层东西薄得近乎透明,贴着他的动作,从下巴上翻起一角,软软地垂下来。

    袁朗靠在床头,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慢点儿。

    许三多的手停了:……嗯。

    我是说,别撕坏了。

    袁朗重新倒回枕头上,闭上眼,语气随意,那么好的东西,留着。

    ……是。

    许三多坐在桌边,脸上那层王建国卸干净了,搁在桌角,薄得像一片蝉翼。

    他自己的脸晾在外头,几日不见天日,白得发嫩,透着层薄粉。

    屋里静了一会儿。

    咕——咕。

    他的肚子叫了两声,叫得又急又响。

    许三多的耳朵地红了。

    袁朗靠在床头看着,什么都没说,掀被子下床,赤着脚走到门口,拉开门,朝走廊喊了一嗓子:

    齐桓——

    门又关上了。

    许三多刚张了张嘴,想说首长不用哐地又被推开,

    齐桓端着四个铝饭盒、拎着个保温桶进来了,脚步带风。

    可算是醒了。

    齐桓把饭盒在桌上一样一样摆开,红烧肉、米饭、炒菜、蛋花汤,摆了满满一桌,从昨晚热到今晨,第三回了。

    摆完了,他直起身,才发现许三多没动筷子。

    许三多坐在那儿,红着眼睛,看着袁朗。

    看了很久。

    那目光有点怪,像在看袁朗,又像穿过袁朗,落在很远的地方,落在一段硝烟味还没散干净的记忆里:

    成建制的队伍,任务简报上一行行冰冷的代号,境外、边境、反恐、缉枪……那些任务他都带过,哪一样都凶险。

    可像这样,考验心灵的,他前世没有做过。

    原来有人替他把最沉的那部分,无声无息地扛过了。

    许三多眨了一下眼,把那点湿意眨回去,低头,拿起筷子。

    吃啊。袁朗拖过凳子坐下,语气懒洋洋的,看什么呢?总不会是想吃我吧?

    齐桓盛汤的手一抖,嫌弃地斜了自家队长一眼,真不明白,这种话他是怎么面不改色说出口的。

    许三多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答:

    首长,吃人犯法的。

    袁朗:

    齐桓地一声,一口汤呛在嗓子眼里,咳得惊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