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笑了,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行了。他说,走,回去和我说说,我什么时候教你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停在路边的越野车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并排走着,步子一致。
秦磊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底下的兵,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队长,一个四分队队员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那个许三多,到底什么来头啊?跟队长配合得也太默契了吧?我刚才都看傻了。
秦磊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真的,那个队员继续说,
我跟队长出了这么多次任务,除了副队,还没见过谁能跟队长配合成这样。一个眼神就懂,根本不用说话。这……这也太邪乎了吧?
邪乎什么。秦磊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人家有本事。
那他是哪个部队的啊?队员问。
不该问的别问。秦分队长瞪了他一眼,干活去。
队员挠了挠头,转身走了,可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上了车的许三多,眼里全是好奇。
秦磊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越野车开走,嘴角抽了抽。
他跟了袁朗三年,从来没见过袁朗对谁这么……这么不一样。
齐桓算一个。
可齐桓是袁朗一手带出来的,跟了五年。
这个许三多,才几天?
秦磊摇了摇头,转身往自己的车走。
不管了。
反正队长看上的人,差不了。
晚上六点半,武警支队招待所食堂。
大圆桌,十二个位子,主位空着,旁边坐着武警支队的几个领导,支队长、政委、参谋长,还有作训科长。
袁朗被让到主位旁边的位子。
他没推辞,拉开椅子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烟,抽出一根,没点,夹在手里转着。
秦磊带着四分队的人,被安排到旁边的另一桌。
他拉开椅子,刚要坐下,眼角扫到主桌那边。
许三多走过来,没看桌上的名牌,直接拉开袁朗旁边的椅子,坐下了。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秦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许三多,又看了一眼袁朗,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然后坐下了。
主桌上,袁朗也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许三多,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许三多没看他,正低着头,把桌上的酒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又把袁朗面前的酒杯,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然后他拿起茶壶,给袁朗的杯子里倒了一杯茶,放在他右手边最顺手的位置。
袁朗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袁队长!
武警支队长举起酒杯,笑呵呵地开口了,
今天这顿饭,一是感谢,二是佩服。你们今天这行动,干净利落,我们在旁边看着,都看傻了。来,我敬你一杯!
袁朗拿起面前的茶杯,举了举,笑着说:支队长客气了。都是应该的。军民一家,互相配合。
哎,袁队长,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支队长放下酒杯,佯装不满,哪有拿茶敬酒的?来来来,换酒换酒!
他说着,就要给袁朗倒酒。
许三多的手,已经伸了过去,拿起酒瓶,笑着说:支队长,我队长今天不舒服,不能喝酒。我替他喝。
支队长愣了一下,看了看许三多,又看了看袁朗。
这小伙子,皮肤白白的,看着文文静静的,说话也客气,可这动作,怎么看着这么……这么熟练?
袁朗靠在椅背上,看着许三多,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他没说话,也没阻止,就那么看着。
这位是?支队长问。
我们队的。袁朗开口了,语气很随意,许三多。
哦,许同志。支队长点了点头,然后笑了,许同志,你替你们队长喝,那可得多喝几杯啊。
应该的。许三多点了点头,拿起酒杯,支队长,我敬您。
他一仰头,一杯白酒,干了。
支队长眼睛一亮:好!痛快!
许三多放下酒杯,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看向政委:政委,我也敬您一杯。
政委笑着举起杯:好,小伙子,痛快!
又一杯,干了。
参谋长在旁边看着,忍不住了,也举起杯:
许同志,我也得敬你一杯。今天你们那行动,真是……真是让我们开了眼了。
许三多拿起杯,跟他碰了一下,一仰头,又干了。
三杯下去,脸不红,气不喘,跟没事人一样。
旁边桌上,秦磊端着酒杯,看着主桌那边,嘴角抽了抽。
他旁边的一个队员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队长,那许三多……挺能喝啊。
秦磊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不是,那队员继续嘀咕,他怎么坐主桌去了?还坐队长旁边?这……这不合规矩吧?
秦磊放下酒杯,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两个字:吃饭。
队员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可眼睛还是一直往主桌那边瞟。
主桌上,许三多已经替袁朗挡了五杯了。
支队长看着他,眼睛都直了:许同志,你这酒量,可以啊!
还行。许三多笑了笑,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支队长,我再敬您一杯。今天的行动,也多亏了你们配合。
支队长举起杯,这杯得喝!
两人碰杯,一干而尽。
袁朗靠在椅背上,看着许三多一杯接一杯地替他挡酒,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凑近许三多,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这是准备把我灌醉,还是把他们灌醉?
许三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队长,你酒量不行,我替你挡着。
袁朗的嘴角,抽了抽。
他酒量不行?
袁朗看着许三多那张认真的脸,又看了看他面前已经空了的六个酒杯,嘴角的笑意加深。
袁朗靠回椅背上,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许三多继续替他挡酒。
主桌上,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旁边桌上,秦磊看着主桌那边,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酒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拿起筷子,夹了颗花生米。
队长。 旁边的队员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说…… 那许三多,是不是被队长A了?
秦磊瞥了他一眼,放下筷子。
不该问。
三个字,干脆利落。
队员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过了两秒,他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队长那酒量,齐桓都喝不过他。那小子,居然说队长酒量不行?
秦磊没接话,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眼睛却往主桌那边瞟了一下。
许三多正拿起酒瓶,给袁朗的茶杯里续茶。
袁朗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嘴角翘着,随后淡淡看了秦磊一眼。
秦磊收回目光,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又夹了颗花生米。
吃饭。 他说。
队员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主桌上,许三多已经替袁朗挡了四个人的十八杯了。
支队长看着他,舌头都有点大了:许、许同志,你这酒量,真、真是……真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许三多笑了笑,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支队长,我再敬您最后一杯。今天高兴,喝得尽兴。
支队长举起杯,手都有点抖了,这杯……这杯必须喝!
两人碰杯,一干而尽。
支队长放下酒杯,身子晃了晃,被旁边的政委扶住了。
行了行了,政委笑着说,支队长今天喝多了。袁队长,你们慢慢吃,我们先扶他回去休息。
袁朗点了点头,站起来,支队长慢走。
政委扶着支队长,跟其他几个领导打了个招呼,一起走了。
主桌上,就剩下袁朗和许三多了。
许三多看着满桌的杯盘狼藉,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空酒杯,然后转过头,看向袁朗,小声说:首长,他们都走了。
袁朗点了点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喝了多少?
十八杯。许三多说。
感觉怎么样?袁朗问。
没事。许三多摇了摇头,这点酒,不算什么。
袁朗看着他那张白里透红的脸,又看了看他面前的空酒杯,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他说,下次还带你出来。
许三多点了点头: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首长,你酒量不行,以后这种场合,我都替你挡着。
袁朗的嘴角,抽了抽。
他看着许三多那张认真的脸,看了三秒钟,然后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说,以后都靠你了。
许三多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