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中队长又对视一眼。
我们一个个的来。
许三多先朝甘小宁抬了抬下巴，
你第三回合那个迎击，角度对，早了半拍。对手要是老手，那一秒你就交代了。
甘小宁喘着气点头：行，接下来我注意这几点。
场子当中，第一个中队长已经站好了，两脚来回倒，等不及了。
场边，秦磊抱着胳膊，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忽然偏头，跟身后的队员挤出两个字：
都看着。
第一个中队长进场，抱拳，上步就是一套组合拳。
许三多脚底下没动，上身偏了两寸，右手在他小臂上一搭，一带。
人已经坐在地上了。
你出拳先动肩。许三多伸手把他拉起来，肩一动，我全知道了。
第二个吸取了教训，压着肩进来，打得小心，一直往后撤。
许三多跟着走了两步，忽然停脚，不追了。
你一直往后躲。他说，躲到边线上，你打算往哪儿躲？
那人愣在原地。场边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
第三个块头最大，上来就下潜抱腰。
许三多膝头一沉，胯一转，人就从他背上翻了过去，拍在地上。
力气大是好事，抱得也对。许三多把气喘匀，就是抱之前你先沉了肩。肩一沉，我就知道你要从下边来。
第四个拳最快，噼里啪啦一串。
许三多格了七下，第八下忽然进身，拿住了他的腕子。
前七拳都是幌子。许三多松开手，第八拳才来真的。就是出第八拳之前，你眨了一下眼。
场边，躺过一回的那些战士全站起来了。
张岭蹲在地上，本子上记得飞快。
甘小宁看得眼睛发直。
秦磊抱着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直了。
大队长，您上吧。支队长发了话。
大队长脱了外套，进场。
四十来岁，底盘很稳，手上是老把式，一上来就和前几个不一样。
两个人走了十几个回合。
许三多第一次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进身，拿肘，别腿。
大队长躺在了地上，半天，撑着坐起来，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大队长下盘很稳，拳架子也正。
许三多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接着说，就是这套架子，得有个十年没人跟您真打过了。
场边静了一秒。
大队长脸涨红了，一半是让摔的，一半是那句大实话戳的。
他是营里的头儿，底下人谁跟他动手敢真来？
年年考核，年年是让着他的。
他清清嗓子，……你怎么看出来的？
您第十招要换重心，先挪了左脚。许三多说，真打的时候，没人给您留这个空当。
大队长不言语了，低着头掸土，耳朵红着。
场边的笑声这回没捂住，连成一片。
支队长背着手，嘴角抽了两下，到底也没绷住。
袁朗笑得直不起腰，扶着单杠，冲许三多抬下巴：
你怎么说话呢？
报告首长，实话。
行，实话。袁朗抹了把眼角，我喜欢。
大队长站起来，把外套往肩上一搭，盯着许三多看了一会儿。
……再来。
第二回，大队长先进场。
左脚钉在地上，到第十招，果然没挪。
两个人走了二十几个回合，比头一回多了一倍。
许三多还是进了身，这回不是别腿，拿腕，转，压。
大队长坐在地上，喘。
这回没挪左脚。许三多伸手拉他。
对啊！大队长一拍大腿。
可是您出拳之前，先看我的肩。
……看肩怎么了？
我出拳不动肩。许三多说，您看我肩的那一眼，就够我倒您一回了。
大队长张着嘴站了半天，把外套捡起来，拍了拍，不言语了。
您缺的不是技术。许三多又说，是陪练。找个敢真跟您打的，天天打。
支队长背着手，慢悠悠开口：中队长几个，往后每天早上，陪大队长过十回合。
几个中队长的脸，齐齐变了色。
一个个来。大队长把外套往肩上一甩，立马接了一句。
场边的笑声炸开了，袁朗扶着单杠，肩膀直抖。
秦磊站在场边，盯了许三多半晌，偏头跟身后的队员说了一句：
记着。这位，往后客气点。
分队长，队员小声问，比您还能打？
秦磊看了他一眼。
队员把嘴闭上了。
大队长临走，攥着许三多的手摇了摇：小许同志，往后常来。每个季度，陪我这把老骨头活动一回，行不行？
许三多说，您随时来找我。
好好好。
袁朗看了看表，拍了拍手。
行了，收操。张岭，带你们区队，刚才拆的那几个点，一人过一遍，中午之前我要看成绩。
人群散开。袁朗和许三多往场边走。
中午想吃什么？
首长，你昨天说的加菜还没加。
今天一起。
那我要吃虾。
要求还不少。袁朗说，先跑两圈，跑完吃。
晚上十一点多，两人才回到住的地方。
许三多拎着换洗衣服，先进了洗澡间。
门没关严。
袁朗推开门，跟了进来。
洗澡间很小，一个淋浴头，一个塑料凳子，墙上挂着一面镜子，水汽蒙蒙的。
许三多正脱上衣，听到动静，转过头。
首长？
袁朗把门关上，开始解扣子。
一起。他说，省水。
许三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转过头，继续脱衣服。
上衣脱了，露出后背。
袁朗的目光，落在他背上，顿了一下。
许三多的背，很白，冷白，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晃眼。
肩膀很宽，背很直，腰很细。背上的肌肉线条很流畅，不是那种夸张的大块头，是精瘦紧实的那种，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密度很高，摸上去应该是硬的。
背上有几道旧疤，颜色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袁朗走过去，伸手，在他背上按了一下。
他说。
许三多的身体，僵了一下。
首长？
肌肉密度不错。袁朗说，手在他背上摸了一下，比我队里那几个兵，强多了。
许三多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打开淋浴头。
热水浇下来，水汽一下子弥漫开来。
他拿起毛巾，打了肥皂，开始擦背。
擦了两下，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拿过了毛巾。
我来。袁朗说。
许三多的身体，又僵了一下。
首长，不用……
别动。袁朗说，毛巾已经搭在了他背上，你那胳膊，够不着后背。
毛巾在他背上，来回擦着。
袁朗的手，很稳，力道刚好。
你这皮肤。袁朗说，比女人的还好。
许三多的耳朵尖，红了。
首长……
实话。袁朗说，毛巾继续擦着，你这皮肤，这肌肉密度，怎么练的？
许三多没说话，低着头，看着地上的水。
袁朗擦完背，把毛巾递给他。
该你了。他说，转过身，背对着他。
许三多接过毛巾，看着袁朗的背。
袁朗的背，很宽，很结实，肌肉线条很明显。
可背上，全是疤。
旧的，新的，深的，浅的，横的，竖的，密密麻麻，爬满了整个背。
左肋下，那道新缝合的伤口，大概五厘米，针脚很密，周围的皮肤还泛着红。
右肩后面，也有一道，更短，已经结痂了。
许三多看着那道新伤口，眉头蹙了起来。
首长。他说，您的伤口，现在不太合适洗澡。
袁朗背对着他，没动。
沾水容易感染。许三多说。
袁朗转过头，看着他，嘴角翘了翘。
许三多。他说，咱们两个，谁是领导啊？
许三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是领导。袁朗说，转回头，领导说能洗，就能洗。
许三多看着他的背，眉头还是蹙着。
他拿起毛巾，打了肥皂，开始给袁朗擦背。
动作很轻，很小心，绕开了那道新伤口。
袁朗的背，很结实，很硬。毛巾擦上去，能感觉到下面肌肉的轮廓。
轻点。袁朗说，你那手，跟铁钳子似的。
许三多的手，放轻了一点。
首长，您这背上……他说，怎么这么多疤？
袁朗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任务多。他说，挨的打就多，你快点进队帮我减轻负担。
许三多没再问，继续擦着。
擦完背，他把毛巾递还给袁朗。
袁朗接过来，开始擦前面。
许三多转过身，背对着他，开始冲澡。
热水浇在他背上，水汽弥漫。
袁朗擦着前面，目光落在他的背上，顿了一下。
许三多的背，在水汽里，显得更白了，肌肉线条在水汽里若隐若现。
袁朗的嘴角，翘了翘。
三多。他说。
许三多转过头。
你这身体。袁朗说，真不错。
许三多的耳朵尖，又红了。
他转过头，继续冲澡，没说话。
洗澡间里，只有淋浴头的水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水汽，越来越浓。
镜子上，蒙了一层水雾，什么都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