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靠在椅子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夏溪。 他说。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声,然后是夏溪的声音,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调子,可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
队长,我在。
情况。
抓住三人。 夏溪说,
卡车想上国道,被我们在岔路口截住了。对方直接开火,我们还击。交火持续了大概一分半钟。
他顿了顿。
结果:对方三个人,当场打死一个,重伤一个,轻伤一个,另外两个举手投降了。
他说,卡车司机想跑,被我们一枪托砸倒了,也控制住了。车牌是假的,车上的人都戴着头套,武器是两把自制霰弹枪和三把砍刀,没查到制式枪械。
袁朗
了一声,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伤亡情况。 他说。
零伤亡。 夏溪说,
老齐就是翻车的时候脑袋磕了个包,许三多胳膊擦破了点皮,其他人都没事。追击交火的时候,
我们这边也没人中弹。车报废了一辆,另一辆还能开。我们现在正在往回走,俘虏和伤员都在车上,大概四十分钟到。
袁朗松开通话键,把对讲机放在桌上。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拿起打火机,的一声,点燃了。
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雾。
烟雾在他面前散开,模糊了他的脸。
参谋站在门口,看着他,不敢说话。
过了一会儿,袁朗开口了。
你去通知一下,他说,声音很平,
让所有人提高警惕,进出注意安全。另外,查一下那辆卡车的来源,还有,对方是怎么知道齐桓他们的行车路线和时间的。
参谋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等等。袁朗说。
参谋停下脚步,转过身。
袁朗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
还有,他说,
查一下行动中,所有被抓的人,有没有漏网的。特别是,有没有人在行动结束后,跟外界联系过。
参谋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眼睛瞪大了一点。
您是说……他说,有内鬼?
袁朗没回答。
他只是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看着天花板。
参谋站在那里,等了几秒,见他没说话,就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门,轻轻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袁朗一个人。
他靠在椅子上,手里夹着烟,一口一口地抽着。
烟灰落在手背上,他也没察觉。
烟雾在他面前散开,又聚拢。
他的眼睛,在烟雾后面,很沉,很冷。
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卡车的一声,停在了招待所院子门口。
后车厢挡板地放下来,
齐桓第一个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稳住了。
他抬头,就看到袁朗站在院子里,手里夹着一根烟,正在抽。
路灯昏黄,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齐桓整了整作训服,小跑过去。
许三多跟着从车上跳下来,也小跑过去。
夏溪最后一个下来,挑了挑眉,也跟着小跑过去。
三个人跑到袁朗面前,站定。
齐桓抬手,敬礼。
许三多跟着抬手,敬礼。
夏溪也抬手,敬礼,动作随意了点,可标准一点不少。
袁朗抬了抬手,算是回礼。
他的眼神,看着齐桓,可眼角的余光,已经把许三多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胳膊上的擦伤,额头上的灰,作训服上的泥点子,裤腿上的破洞……
一寸都没落下。
袁朗说,吸了一口烟。
齐桓放下手,开始汇报。
行动整体顺利。他说,语速很快,
突入一分十二秒,目标全部控制,零伤亡。缴获砍刀四把,钢管两根,自制霰弹枪两把,解救被拐儿童两名。交接给当地公安,手续齐全。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兴奋压不住了。
队长,你是没看见。他说,
我跟许三多配合,那叫一个顺。我一个手势,他就知道该往哪走;
我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该干什么。cqb打下来,零失误,零沟通成本。我进队这么多年,从来没打过这么痛快的室内近战。
他越说越兴奋,声音都高了一度。
队长你不知道,他说,
我有多喜欢许三多。你不知道。跟他配合,比跟队里任何人配合都舒服。他就像……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想什么他都知道。
袁朗没说话。
他把手里的烟,扔在地上,直接皮鞋踩灭。
然后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拿起打火机,的一声,点燃了。
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雾。
他说,声音很平。
烟雾在他面前散开,模糊了他的脸。
可许三多站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袁朗的眼底,有一道幽光,一闪而过。
许三多的手指,微微一动。
他伸手,拉了拉齐桓的作训服袖子,小声说:
齐桓。
齐桓转过头,看着他,一脸莫名其妙。
怎么了?他说,三多,我正在汇报情况呢。
许三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又看了一眼袁朗。
袁朗靠在柱子上,吸着烟,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的那道幽光,还没完全散。
齐桓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袁朗,又看了一眼许三多,还是没明白。
到底怎么了?他说。
先吃饭吧。
袁朗的声音,从烟雾后面传过来,听不出情绪。
晚点开个会。
他说完,把烟扔在地上踩灭,往办公楼里面走。
齐桓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应声。
他看着袁朗的背影,挠了挠头,还是没明白刚才怎么了。
夏溪站在旁边不看齐桓,低下头,摸了摸鼻子。
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又压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齐桓,又看了一眼许三多,没说话。
许三多站在原地,看着袁朗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攥了一下,又松开。
院子里,路灯昏黄。
三个人站在那里,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齐桓拍了拍许三多的肩膀。
走,吃饭去。他说,我饿死了。
许三多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夏溪走在最后,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点。
公安局食堂,角落的一张桌子。
袁朗坐在主位,许三多坐在他旁边。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一条清蒸鱼,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青菜,一盘凉拌黄瓜,还有一个西红柿蛋汤。
袁朗拿着筷子,正在给许三多挑鱼刺。
他挑得很仔细,一根一根,把鱼背上的刺都挑干净了,然后把鱼肉夹到许三多碗里。
他说,这鱼新鲜。
许三多端着碗,看着碗里的鱼肉,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袁朗又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
这个也吃。他说,你这几天瘦了。
许三多点了点头,夹起红烧肉,放进嘴里。
旁边的桌子上,夏溪端着一杯饮料,正喝着。
他抬头,刚好看到袁朗给许三多挑鱼刺、夹菜的那一幕。
噗——
他一口饮料,直接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咳咳——咳咳——
他放下杯子,拍着胸口,咳得脸都红了。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秦磊。
秦磊正低着头吃饭,一口米饭,一口菜,连头都没抬。
老四。夏溪说,声音还有点哑,什么情况?
秦磊头都没抬,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一直这么伺候。他说,你看。
夏溪顺着他的目光,又看了过去。
袁朗又给许三多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喝点汤。他说,别光吃饭。
许三多点了点头,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夏溪的嘴角,抽了抽。
他刚要说话,就看到食堂后厨门打开,齐桓端着一个砂锅,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砂锅冒着热气,香气飘得老远。
齐桓端着砂锅,走到袁朗他们那桌,直接放在了桌子中间。
三多。他说,拉开椅子坐下,尝尝这个,干锅肥肠。我特意让厨房加辣的,你不是爱吃辣吗?
他说着,拿起公筷,夹了一大块肥肠,放进许三多碗里。
多吃点。他说,这几天辛苦了。
许三多看着碗里的肥肠,又看了看袁朗,又看了看齐桓,低头大口吃饭。
夏溪坐在旁边的桌子上,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他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这位……他说,声音有点飘,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让这两位这么伺候?
秦磊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我也想知道。他说,要不你去问问队长?
夏溪打了个寒颤。
他放下筷子,摆了摆手。
你可别坑我了。他说,我可不想去海边度假。
秦磊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那你觉得,他说,我想去度假?
夏溪看着他,又看了一眼袁朗那桌,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他拿起饮料,喝了一口,压了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