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叔?他说,语气还是那么客气。
秦玉的脸色,变了一下。
可他仗着有后台,嘴一撇。
我叔,他说,你们惹不起。我劝你,识相点,把人交出来,大家都没事。不然——
不然怎么样?袁朗说。
秦玉盯着他,冷笑了一声。
不然,他说,你这身军装,就给你扒了?
台阶上,空气一下子僵了。
齐桓的手,在枪柄上,攥紧了。
夏溪推了推眼镜,嘴角的笑,淡了一点。
秦磊的眼神,冷了下来。
许三多站在袁朗右后方,腰里别着枪,一动不动,可眼睛一直盯着秦玉的手。
袁朗看着秦玉,突然又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凑近秦玉,声音压低了一点。
同志。他说,我再问你一句。
你说。秦玉梗着脖子。
周明他们,袁朗说,到底跟你什么关系?
秦玉愣了一下,然后冷笑。
什么关系?他说,他们是我朋友。我告诉你,这事儿你别管,管了你也兜不住。
朋友。袁朗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
他往后退了一步,站直了身子。
他说,我明白了。
他转过头,看了刘大队长一眼。
刘大队长站在旁边,脸都白了。
袁朗转回头,看着秦玉,嘴角还挂着笑。
同志,他说,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我手下的人,都录下来了。
秦玉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
你说你叔惹不起。袁朗说,语气还是慢悠悠的,
你说让我交人,你说我这身军装给我扒了。你还说,周明是你朋友。
他弹了弹烟灰。
这些话,他说,足够让你叔,自己来找我们喝茶了。
秦玉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后退了一步,手指着袁朗,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袁朗没再看他,转过头,看向刘大队长。
刘大队。他说,这个人,你看着办。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建议你,原原本本,录进卷宗里。
刘大队长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点头。
他说。
袁朗把烟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拍了拍手。
他从秦玉身边走过去,头也没回。
齐桓。他说。
把刚才的录音,备份三份。袁朗说,一份给我,一份给省厅纪委,一份——
他顿了顿。
寄到北京去。他说。
齐桓说。
袁朗大步往楼里走,许三多跟在他后面,夏溪和秦磊也跟了上去。
台阶上,只剩下秦玉一个人,站在那里,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刘大队长看着他,叹了口气。
秦少爷。他说,跟我走吧。
袁朗刚迈出第三步。
身后,一声。
是手枪上膛的声音。
现场,瞬间安静了。
风刮过院子,卷起地上的一片树叶,又落了下来。
秦玉的手,举着一把黑色的六四式手枪,枪口直直地指着袁朗的后心。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老大,嘴角在抽搐。
你他妈给我站住。他说,声音都变调了。
袁朗停下脚步。
他没回头,就那么站着。
齐桓的手,瞬间从枪柄上滑到了握把上,大拇指已经顶开了保险。
他往前迈了半步,眼睛死死盯着秦玉的手。
夏溪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他没动,可他的右手,已经垂到了腰侧,搭在了枪柄上。
秦磊站在最边上,面无表情,可他的呼吸,沉了下来,肩膀微微下沉,那是要扑出去的预备姿势。
许三多站在袁朗右后方,他没掏枪,也没动,只是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脚步悄悄挪了半寸,刚好卡在秦玉开枪时的侧角上。
刘大队长站在旁边,脸地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袁朗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
他看着秦玉手里的枪,又看了看秦玉那张涨红的脸,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怎么?他说,语气还是那么慢悠悠的,掏出来了?
你少他妈废话!秦玉吼道,枪口晃了一下,
我告诉你,你刚才说的那些,都不算数!你现在,立刻,把录音给我删了!把人给我放了!
他的手在抖,枪口也在抖。
不然——他咽了口唾沫,我一枪崩了你。
袁朗看着他,没说话。
他往前迈了一步。
别过来!秦玉吼道,枪口往前一顶。
袁朗停下了。
同志。他说,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干什么?秦玉冷笑,
我告诉你,你一个小小的中校,也敢管到我头上来?我叔一句话,就能让你脱了这身皮,滚蛋回家挖地去。!
我要是不呢?袁朗说。
秦玉的眼睛,红了。
那我就让你躺着出去。他说。
他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现场,死一样的静。
齐桓的额头上,青筋蹦了起来。
他盯着秦玉的手指,只要那根手指再往下压一毫米,他就扑出去。
夏溪的嘴角,完全没了笑意。
他的眼睛,从秦玉的枪口,移到秦玉握枪的手上,又移到他旁边那两个保镖身上,在快速估算着什么。
秦磊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的重心,已经压到了前脚掌。
许三多的眼睛,一直盯着秦玉的右手腕。
他的脚,又悄悄挪了半寸。
袁朗看着秦玉,突然笑了。
秦玉。他说。
你少叫我名字!
你知道吗?袁朗说,你现在这个动作,叫什么?
秦玉没说话,枪口还指着他。
持枪劫持现役军官。袁朗说,声音很平,
对象还是执行任务的指挥员。按照《刑法》,这叫什么,你清楚吗?
你他妈少给我扣帽子!秦玉吼道。
我没给你扣帽子。袁朗说,
我在提醒你。你现在把枪放下,转身,跟刘大队长回去,把事情说清楚,还能算个主动。你要是真开了这一枪——
他顿了顿。
你和你叔,谁都跑不了。
你放屁!秦玉尖叫,我叔能救我!
你叔救不了你。袁朗说,因为你刚才,已经把你叔卖了。
秦玉的脸,又白了一分。
你——
你说你叔惹不起。袁朗说,
你说周明是你朋友。你现在又持枪威胁现役军官。这些话,这些事,随便哪一条,都够你叔喝一壶的。你觉得,他为了保你,敢把自己搭进去?
秦玉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枪口,也在抖。
他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点慌。
你……你别吓唬我……他说,声音没刚才那么硬了。
袁朗看着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我没吓唬你。他说,我给你个机会。把枪放下。
秦玉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
可他的眼神,已经开始飘了。
就在这时——
许三多动了。
他没掏枪,没喊,甚至没出声。
他的身体,像一道影子,瞬间从袁朗右后方闪到了秦玉的侧前方。
秦玉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右手腕,已经被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扣住了。
的一声。
手枪,被卸了下来。
秦玉还没叫出声,他的手腕,被反拧到了背后,整个人被按得弯下了腰,膝盖地跪在了水泥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现场,又安静了。
齐桓长出了一口气,按在枪柄上的手,松开了。
夏溪嘴角的笑,又慢慢回来了一点。
秦磊收回脚步,面无表情,可眼神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
刘大队长站在旁边,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许三多单膝压在秦玉背上,一只手反拧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从他手里缴获的那把六四式,拎在手里,看了一眼,递给了跑过来的齐桓。
他说。
齐桓接过来,检查了一下保险和弹夹,别到了自己腰上。
袁朗站在原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秦玉,拍了拍刚才被枪口指着的胸口。
他转过头,看了刘大队长一眼。
刘大队。他说,人,交给你了。
刘大队长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他说。
袁朗没再看秦玉,转过身,继续往楼里走。
许三多从秦玉背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跟了上去。
夏溪和秦磊,也跟了上去。
秦玉跪在地上,脸贴着水泥地,嘴里还在骂。
你他妈敢动我?我叔不会放过你的——
袁朗没回头,只是抬了抬手。
声音很轻。
录下来。他说,一句都别漏。
齐桓在后面应了一声。
袁队。
刘大队长在后面喊了一声。
袁朗停下脚步,侧过头。
是不是……叫个医生?刘大队长说,脸上有点为难。
袁朗顺着他的目光,往地上看了一眼。
秦玉还坐在地上,被两个民警架着,他那只刚才举枪的右手,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耷拉着,手指头发红发紫,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