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山转身，想跑。
刚跑两步，陈涛已经绕到了他前面，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李金山趴在地上，抬头看着围过来的学员们，腿都软了。
别…… 别打我…… 他说，我给钱…… 我给很多钱……
张岭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他说，我们不缺钱。
他抬起手，一拳打在李金山脸上。
这一拳。 他说，是替甘班长打的。
李金山惨叫一声，鼻血喷了出来。
张岭站起来，拍了拍手。
绑了。 他说。
两个学员上来，把李金山捆了个结实。
混战，结束了。
空地上，到处都是哀嚎的混混。
两百多号学员，站在空地上，没人说话。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他们脸上的汗和血上。
许三多站在人群中央，背上背着甘小宁。
他抬起头，看向路那头。
远处，警笛声，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红蓝灯，终于停了。
三辆警车，停在空地边上。
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Jc。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程垡。
李金山被绑在地上，看到程垡，笑得越发猖狂。
他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吐了一口嘴里的血。
你们等着吧！他喊道，我要看着你们怎么死！
程垡看到李金山被绑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脸色一变。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向腰间，掏出了枪。
他身后的警察，看到队长掏枪，也跟着举起枪，对准了许三多他们。
都举起手！程垡喊道，蹲下！
枪口，对准了两百多号学员。
空地上，安静了一瞬。
许三多背着甘小宁，站在最前面。
他看了一眼那些枪，没动。
列队。他说，声音不大，可很清楚。
张岭反应极快。
列队！他喊道。
两百多号学员，听到口令，自动散开，整队。
动作整齐，利落。
不到十秒钟，两百多号人，排成了整齐的队列。
他们站在枪口前面，没人举手，没人蹲下。
腰板挺得笔直。
程垡看着这一幕，表情很难看。
他知道，此时已经很难善了了。
两百多号现役军人，集体外出，打了人，还绑了人。
这事情，闹大了。
许三多背着甘小宁，往前走了一步，直接挡在程垡面前。
有什么事情。他说，发函到解放军工程大学，自会有人和你们对接。
程垡看着他，脸色阴沉。
同志。他说，你们知道你们干了些什么吗？
穿这身军装该做的。许三多说。
程垡咬了咬牙。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他说，指了指李金山。
许三多面无表情。
这个人开设赌场，你们不知道吗？他说，他所做的事情，你们不知道吗？
程垡的脸，抽了一下。
你这样。他说，压低了声音，会阻碍你的前途。
许三多看着他。
他说。
就一个字。
程垡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这是什么话？他说。
许三多还是面无表情。
你没有权利对我进行问询。他说。
程垡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必须和我们回局里。他说，我们要给市局领导一个交代。
不可能。许三多说。
三个字，斩钉截铁。
程垡的手，攥紧了枪。
你知不知道。他说，你们这是拒捕？
许三多看着他，没说话。
他身后，两百多号学员，也没说话。
可队列，又往前迈了一步。
整齐的脚步声，在空地上回荡。
程垡身后的Jc，脸色都变了。
他们手里的枪，开始抖。
两百多号人，一步步往前压。
枪口，在他们面前，显得那么单薄。
程垡的额头上，渗出了汗。
他知道，今天这事情，他处理不了了。
这已经不是地方Jc能管的事情了。
他慢慢放下枪。
他说，我发函。
许三多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队列。
回去。他说。
张岭立刻开口。
向右转！齐步走！
两百多号学员，整齐地转身，迈着步子，往回走。
许三多背着甘小宁，走在最前面。
程垡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半天没动。
李金山在地上，急了。
程垡！他喊道，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我舅舅……
程垡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冷。
李金山被他看得，一哆嗦，不敢说话了。
程垡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解开了他身上的绳子。
李总。他说，这事情，你最好别闹大。
李金山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他说。
程垡没再理他，站起来，走到一边，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空地上，只剩下哀嚎的混混，和一脸懵逼的李金山。
月光照在地上，照在那些血和泥上。
风很大。
军医院急诊门口。
许三多坐在长椅上，背挺得笔直。
他身上的作训服，还没换。
黑色的血迹和泥污，干在衣服上，一块一块的。
急诊室的灯，亮着。
甘小宁在里面，王老在抢救。
许三多就那么坐着，眼睛盯着急诊室的门，一动不动。
这时候，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人，拎着行李袋，大步走了过来。
是高城。
他还穿着国防大学的作训服，脸上全是风尘。
看到许三多，他的脚步更快了。
走到许三多面前，他地把行李袋扔在地上。
然后伸手，直接把许三多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他看着许三多身上的黑色痕迹，眉头拧成了疙瘩。
许三多。他说。
许三多看到高城，愣了一下。
连长。他说。
高城的声音，一下子加高了。
许三多！他说，我问你呢，你有没有受伤啊？
连长，我没受伤。许三多说。
高城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他没缺胳膊少腿，脸色才稍微好了点。
他刚想说话——
身后，传来一阵繁杂的皮鞋声。
程垡带着五六个人，走了过来。
他们穿着便装，可走路的姿势，一看就是Jc。
高城松开许三多，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们。
程垡走到高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好。他说，你是他领导吧？
高城了一声，没多话。
程垡心里嘀咕了一句，真是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兵，比他的兵还傲气。
可脸上，还是堆着笑。
是这样的。他说，我们需要这位打人的同志，去派出所做个笔录。
高城看了他一眼。
发生了什么？他问。
程垡说：这位同志，一个人打了几乎快百人。后来双方百人械斗，影响很恶劣。
高城转过头，看了许三多一眼。
许三多站在那儿，眼睛澄澈，一脸老实。
高城的第一反应就是——肯定是对方的错。
这小子，连骂人都不会，还能主动打人？肯定是被逼的！
他转回头，看着程垡。
你们发函。他说，走流程。他不可能去做笔录。
程垡的脸，沉了下来。
同志。他说，这个事情，是地方的事情。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不过就是一个小兵。他说，对方可是市委书记的亲外甥。别影响了自己的前程。
高城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很冷。
滚蛋。立刻。他说。
两个字，干脆利落。
程垡身后的一个人，不乐意了。
你怎么说话呢？他说，往前迈了一步。
高城看都没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程垡身上。
你们最好祈求我的兵没事。他说，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刀子，不然，你们都给我等着。
他顿了顿。
咱们到时候看看，是谁的前途被影响。
程垡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他看着高城，又看了看许三多，半天没说出话。
高城没再理他。
他转过身，拉着许三多，重新坐回长椅上。
坐着。他说，别站着。
许三多点了点头，坐下了。
高城坐在他旁边，把行李袋往脚边一放。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盯着急诊室的门。
程垡站在原地，看了他们半天，最后咬了咬牙，带着人走了。
走廊里，又安静了。
急诊室的灯，还亮着。
高城侧过头，看了许三多一眼。
饿不饿？他问。
许三多摇了摇头。
高城没再说话。
他从兜里摸出烟，想点，看了看急诊室的牌子，又把烟塞了回去。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
等着。
军校会议室。
长桌两边，坐得满满当当。
一边，是军校的校长董建国，还有姜磊、高峰几个区队长。
另一边，是公安局的副局长张烨，程垡，还有几个Jc。
会议室里，烟味很重。
姜磊先开了口。
就我们所知。他说，
那个公司，就是挂羊头卖狗肉。赌博，逼人卖淫，已经一年多了。这么长时间，没有接到过群众举报吗？
张烨拿着茶杯，没说话。
高峰在旁边，脸色很难看
你们坐视不管。他说，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们的学生稍微阻止，就遭到毒打。你们倒来质问我们的学生？
程垡的脸，抽了一下。
我们也是在搜集线索。张烨开口了，防止出现漏网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