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村长也看着许三多,眼里都是欣慰。
这小子,今天这一面,他们从来没见过。
不慌不忙,有条有理,跟工作人员说话不卑不亢,签字的时候手都不抖。
成才走在许三多旁边,突然开口。
三多,我也想承包五十亩,跟你一起干。
许三多转头看他。
你想好了?
成才:想好了,你说能行,那就行。
许三多点点头。
成村长在后面听到了,嘴角翘了翘,没说话。
许百顺也听到了,拍了拍成村长的肩膀。
老东西,咱两家一起干。
成村长:谁跟你个老东西一起干,我儿子是跟三多干,不是跟你干。
许百顺:那不都一样嘛。
成村长:不一样。
两个人斗着嘴,往村里走。
成村长和许百顺在村里忙活,挨家挨户做工作,一共几十户人家。
山上,许三多和成才拿着锄头,清理碎石头。
许一乐在不远处,弯腰搬石头,满头大汗,但嘴角一直翘着。
成才擦了把汗,看着许一乐的背影。
大哥真的很高兴。
许三多:嗯,咱们跑手续这个星期,大哥就连这座山收拾出来了。
成才叉着腰,看着整面山坡。
咱们这一百五十亩,你打算怎么做个围栏?主要是还有鸡、大鹅、家禽,人看着可看不过来。
许三多放下锄头,指着山坡。
这山不高,从山脚爬到顶也就一袋烟的功夫,南坡整一面,连坡带沟,拢共一百亩出头。刚刚好。
他一条一条说。
坡顶和陡坡,种连翘加酸枣,固坡加采药,不用怎么管。
果园周围,种一圈花椒当绿篱,防人畜破坏,还能收花椒。
果树行间,套种柴胡或黄芩,药材加保水,短期就能见钱。
山脚沟边,种几棵杜仲或山茱萸,长效收益。
树下面放窝,散养鸡和鹅,大鹅能看家护院。
在靠近那边的山脚,直接盖个猪窝,每天放出来。
成才顺着许三多指的地方看,想了想。
这样吧,我们家的那个小山头,咱们围在一起,你给俺设计一下。到时候辛苦大哥帮忙照顾一下,给大哥两成的收成。
许三多:不用。
成才:那是给大哥的,不是给你的。
许三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成才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鸡崽子、鹅崽子、野猪,你想哪里来?
许三多:直接买。
他顿了顿,看了看山后面更高的山。
野猪……
成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睛瞪圆了。
三呆子,你恁要要去抓?
许三多点点头。
成才叉着腰,转了半天。
那玩意儿凶得很,你一个人去?
许三多:
成才:不行,我和你一起去。
许三多:你去干啥?
成才:我……我给你打下手!
许三多笑了笑。
成才:不过咱可说好了,真碰上野猪,你上,我跑。
许三多:
成才:开玩笑的,我能跑吗?我是那样的人吗?
许三多:你是。
成才:滚蛋!
两个人笑了。
不远处,许一乐搬着一块大石头,听到笑声,回头看了一眼,也笑了,然后继续搬石头。
山脚下的平地上,四个人正在挖房地基。
成才累得气喘吁吁,拄着锄头,看着许三多。
许三多几铲子就是一个大坑,动作又快又稳,跟机器似的。
三呆子,你可真是头牛嘞。
许二和和许一乐在旁边,累得摊在了地上,大口喘气。
许二和:老三儿,你是不是人啊?我们三个都累瘫了,你跟没事人一样。
许一乐:就是……就是……
许三多擦了擦额头的汗,笑了笑。
你们歇会儿,俺等会儿就挖完了。
成才看着已经挖了一大片的地基,瞪大了眼。
你还打算盖五间大瓦房啊?这地基都快赶上生产队的仓库了。
许三多:正房直接盖八间,大哥后面住在这里,咱们包了五十年,哪里能糊弄。
成才绕着地基地走了一圈,越看越心惊。
你打算盖多大?这……这都五十米长了吧?
许三多手里的锄头顿了一下。
他僵了一下。
是啊,他忘了,这不是在那边建那个什么楼呢。
成才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大笑。
哈哈哈哈,三呆子,你是不是挖着挖着忘了自己在哪了?
许二和也笑了,从地上爬起来。
老三儿,你这是要盖宫殿啊?
许一乐也跟着笑,虽然他不知道大家在笑什么,但跟着笑就对了。
许二和拍了拍身上的土,拿起锄头。
都这样了,继续吧,挖都挖了。
许三多看着眼前五十米长、八米宽的地基,深吸一口气,加快了速度。
锄头上下翻飞,土块飞溅。
成才笑着摇了摇头,也拿起锄头继续帮忙。
三呆子,你慢点,别把山挖塌了。
许三多:没事,结实着呢。
四个人说说笑笑,继续干活。
太阳慢慢往西斜,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许百顺和成村长忙完村里的事,顺着土路往山脚走。
成村长背着手,步子不紧不慢,
许百顺在旁边骂骂咧咧,说村里那几户人家难缠。
走到山脚,两个人同时停了脚。
房子已经封顶了。
青灰瓦顶,土黄墙体,八间正房一字排开,屋檐宽厚,前廊的木柱支得笔直,青石台阶从院坝一直通到廊下。
半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乱石坡,现在已经有了房子的模样,他们没见过这样的,就是觉得很好,他们很喜欢。
许百顺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成村长围着房子转了半圈,伸手摸了摸墙,又仰头看了看瓦垄。
百顺,我记得走的时候才刚挖完地基。
许百顺:
这才半个月。
成村长回头看他:你个老东西就会嗯?
许百顺嘴硬:盖得快咋了,能住人就行。
话是这么说,他的手在墙上摸了又摸,指腹蹭过墙面上雨水冲刷的纹路,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院子里,几个人正忙着。
许三多坐在一个自制的木马上,手里握着雕刻刀,正在做纯木头的窗户。
刀刃在木头上走得又快又稳,木屑一卷一卷地落下来,不一会儿一扇窗格的花纹就出来了。
许一乐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刷子,给做好的窗户刷木蜡油。
刷了两下,凑近闻了闻。
老三儿,你咋弄的,这油还带着香味嘞。
许三多头也不抬:防蛇虫鼠蚁的。
许一乐哦了一声,又低头仔细刷,刷得格外匀实。
成才在另一边搅拌石灰,手里拿着铁锨翻得飞快,身上溅了不少白点子,脸上也沾了一道。
他动作麻利,拌出来的石灰稠稀正好,旁边堆着好几桶备用。
许二和靠在廊柱上,手里捏着半根烟,看着许三多做窗户,看得直摇头。
老三儿,你在部队到底学了多少东西啊?石灰、玻璃、木匠,你咋都会嘞?
许三多没接话,手里的雕刻刀一转,最后一刀收尾,放下刀,拿起一块玻璃往窗框里一放,手掌轻轻一拍,的一声,玻璃严丝合缝地卡进去了。
动作又准又快,像是做过千百遍。
许二和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我靠,老三儿你这手……
许百顺和成村长这时候走了进来。
许百顺:三多!
许三多抬头,看到父亲和村长,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爹,叔。
成村长没说话,又围着房子转了一圈,这次看得更细。
他摸摸廊柱,看看瓦当,又走到窗户前,里外看了看。
这窗户……是双层的?
许三多:嗯,外层木格,内层玻璃,冬天暖和,夏天凉快。
成村长用手指敲了敲外层的木格,又看了看内层的玻璃,回头看许百顺。
老东西,你看看这房子,比咱们家还气派。
许百顺哼了一声:气派啥,就是个住人的地方。
成村长笑了,没拆穿他。
成才看到成村长,赶紧放下铁锨,在裤子上蹭了蹭手。
爹,你咋来了?
成村长瞪他:我来看看你们几个小兔崽子搞什么名堂。半个月盖八间房,你当我是傻子?
成才挠头:三多手快,我们打下手。
许二和在旁边拆台:叔,你是没看见,三多一个人干我们仨的活,我们就是打酱油的。
许百顺瞪许二和:就你话多!
许二和缩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把烟掐了。
许一乐小声说:爹,老三儿做的窗户可好了,还带香味,虫子都不靠近。
许百顺看了许三多一眼,没说话,但眼神在那扇做好的窗户上停了好一会儿。
成村长走到院坝边,看着前面平整出来的一大片空地。
这前面是干啥的?
许三多:晒药材的,连翘、柴胡收了在这儿晒。
成村长点点头,背着手又看了一圈,最后拍了拍许百顺的肩膀。
百顺,你家三多,了不得。
许百顺嘴一撇:有啥了不得的,不就是盖个房子。
成村长笑了,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