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百顺：吃得好还能瘦？你骗谁呢！
他转头又骂许一乐。
一乐，鸡杀了没？
许一乐在院子里追鸡，追得满头大汗。
爹，这鸡太能跑了，抓不住啊！
许百顺：你个废物，连只鸡都抓不住！二和，你个瘪犊子，别看了。“”
许二和：来了来了。
两个人一起追鸡，鸡飞狗跳的，院子里热闹得很。
许三多坐在板凳上，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嘴角一直翘着。
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带着炊烟的味道，还有炖肉的香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睛有点发酸。
这就是家啊。
许百顺看他发呆，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啥呢？
许三多：没想啥，爹，就是觉得家里真好。
许百顺哼了一声。
那当然，家能不好吗？以后有空就多回来，别老在部队待着。
许三多：
许百顺：对了，你在军校咋样？学习跟得上不？
许三多：跟得上，爹，我学习挺好的。
许百顺：那就中，可不能给我丢人。
许三多笑了。
不会的，爹。
院子里，许一乐和许二和终于抓住了鸡，两个人一身鸡毛，狼狈得很。
许百顺骂了一句。
两个废物，抓只鸡弄成这样！
但他的嘴角，一直翘着。
晚上吃完饭。
一家人坐在院子里，许三多端着水，给每个人倒了一碗。
爹，大哥，二哥，咱们聊聊吧。
许百顺磕了磕烟袋锅子，抬头看他。
老三，你想说啥？
许二和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的。
爹，你让老三儿说。
许三多放下水壶，坐直了身子。
爹，现在外面发展得很快，我想拿钱给家里承包后山，种果树。果树底下养咱们乡下的土鸡、大鹅，还有野猪。比光种地能多赚钱，大哥也能娶上媳妇。
许二和撇了撇嘴。
那能赚啥钱？种果树得等好几年才能结果，野猪那玩意儿又凶又不好养。
许三多：二哥，俺知道你想出去闯，可是你没本钱，你也闯不出来。先把家里的果树和鸡、大鹅、野猪伺候好了，有钱了，你再出去，俺们也不拦你。
许二和愣了一下，没说话。
许一乐难得开口，声音小小的。
老三儿，那地和山都是国家的，咱能承包吗？
许三多：大哥，现在早就允许承包了，咱们到镇子上去办手续就行。
许百顺抽了口烟，慢悠悠地说。
老三儿，那野猪你爹我年轻的时候打过，肉柴得很，难吃。
许三多：爹，和白猪配种就会好很多，肉也香，也好养。
许二和突然坐直了。
老三儿，你哪儿来的钱？承包山、买树苗、买猪仔，那得不少钱呢。
许三多：我在学校做了点贡献，发的奖金。
几个人都沉默了。
许百顺抽着烟，烟袋锅子一明一暗的。
许一乐低着头，搓着手。
许二和翘着的腿也放下来了，看着许三多。
过了很久。
许百顺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
行。那就听老三的。都去睡吧，明天再说。
许一乐：
许二和：
两个人起身回屋了。
许三多躺在大哥烧好的炕上，看着熟悉的房顶。
炕很热，烧得暖暖的。
他知道家里穷，也知道他爹想给大哥娶媳妇。
关键是，他不想让家里再出事儿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地上，白白的一片。
远处传来狗叫声，还有谁家的孩子在哭。
他嘴角翘了翘，沉沉地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
许百顺就领着许三多，往成村长家走。
成村长家在村东头，院子大，比许家气派多了。
许百顺拍了拍门。
老东西，在家不？
里面传来成村长的声音。
在呢，进来吧。
两个人进了院子，成村长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喝茶，成才在旁边摘菜。
成村长看到许三多，笑了。
三多回来了？快坐快坐。
许三多：成叔好。
成才抬起头，看到许三多，笑了笑。
三多。
许百顺一屁股坐在板凳上。
老东西，我家三多想跟你说个事。
成村长端起茶杯，吹了吹。
啥事？你个老东西啥时候这么墨迹了。
许三多坐直了身子，把承包后山种果树、林下养殖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成村长听完，放下茶杯，摇了摇头。
三多，不是叔不让你干。后山那些果树，万一出个意外，你那钱不都打水漂了？
许三多：成叔，我都考察过了，后山的土质适合种苹果树和核桃，林下养鸡、养鹅、养野猪，立体养殖，风险不大。
成村长：风险不大？万一闹个鸡瘟，万一果树不结果，你那钱就全没了。
成才在旁边听着，手里的菜也不摘了，想了想，开口。
爹，咱家是不是还有钱？
成村长瞪了他一眼。
这小子这次回来，看着成长了不少，怎么也跟着瞎起哄。
你们两个小混蛋，就非要干？
许三多：成叔，咱们村真的可以发展这个。您看，后山荒着也是荒着，承包下来，既能种树，又能养殖，比光种地强多了。
成才：爹，你听三多的吧，他说能行就行。
成村长看了看成才，又看了看许三多。
昨天晚上，成才跟他说了许三多在部队的表现——提干、考军校、立功、一个人打一百个，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这小子，不是一般人。
成村长咬了咬牙，站起身。
行，走吧，趁着还早去镇上。
许百顺愣了一下。
老东西，你同意了？
成村长：你个老东西，同意个屁，我是去镇上问问，承包山到底咋办手续。
许百顺笑了。
中，那走。
四个人出了门，往镇上走。
成才走在许三多旁边，压低声音。
三多，你真有把握？
许三多点点头。
成才：那就行，我信你。
许三多笑了笑，没说话。
前面，许百顺和成村长并肩走着，两个人又开始斗嘴。
老东西，你说你，早同意不就完了，还得磨叽半天。
你个老东西懂个屁，这叫稳当。
稳当？我看你是胆小。
你胆大？你胆大你咋不自己去？
我这不是拉着你一起嘛。
滚蛋。
两个人斗着嘴，往镇上走。
四个人到了镇政府，找到林业站。
林业站的办公室不大，一个年轻工作人员正在看报纸。
看到有人进来，工作人员赶紧站起来。
同志，你们办啥业务？
许三多往前走了一步，站得笔直。
同志你好，我们是下榕树村的，想咨询一下承包后山的事。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承包山地？好啊好啊，快坐快坐。
他赶紧给四个人倒水。
你们是不知道，我们这林业站，平时都没人来，你们可是这个月头一份。
许百顺和成村长对视一眼，都有点懵。
他们本来以为要磨半天嘴皮子，没想到人家这么热情。
许三多坐下来，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一条一条说。
同志，我们想承包村后的荒山，大概一百亩，主要种果树，林下养鸡、养鹅、养野猪。
工作人员一边听一边记，连连点头。
好好好，这个思路好，立体种植养殖，符合政策。
许三多：我们想承包五十年，一次性交清承包费，你看行不行？
工作人员：行，怎么不行，五十年是林地承包的上限，完全符合规定。
他拿出一摞表格。
来，先填申请表，合同我给你们准备，今天就能签。
许百顺在旁边捅了捅成村长，压低声音。
这……这就签了？
成村长也懵了，压低声音。
我也不知道啊，我以为得跑好几趟呢。
成才在旁边偷偷笑。
许三多拿起笔，刷刷刷就把表填了，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工作人员看了看表，又看了看许三多。
同志，你是当兵的吧？
许三多：
工作人员：怪不得，看着就精神。
他把合同推过来。
来，签这里，承包期五十年，一百亩，承包费按每年每亩八块算，五十年一次性交清，给你们打个折，总共三万二。
许三多拿起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成村长看着合同，念叨了一句。
五十年……这比你爹岁数都大。
许百顺瞪了他一眼。
你才比我岁数大呢。
成村长：我是说合同，又没说你。
工作人员笑了。
成同志，你们村里的村民工作还是需要您自己来做的，别到时候有人有意见。
成村长：行，我们自己来就行，村里的事我摆平。
工作人员：手续已经好了，证我们往县里报，下来通知你们。
许三多：谢谢同志。
工作人员：谢啥，应该的，你们愿意承包荒山，是给我们林业站做贡献呢。
四个人出了镇政府。
许百顺看着许三多，半天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