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乐和许二和都傻了。
许二和嘴里的草茎掉在地上，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许一乐手里的绳子也滑了，瞪着眼，看着许三多肩上那团黑乎乎的东西。
许三多走到跟前，弯腰把猪轻轻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大哥，二哥。
许二和围着猪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猪身上还热着，肚皮一起一伏，活的，被捆得结结实实。
三……三多，这是你扛回来的？
许三多：
就你一个人扛的？成才没搭把手？
成才在后面苦笑，甩了甩发酸的胳膊：二和哥，我搭把手？我追都追不上。
许一乐蹲下来，先摸了摸猪的耳朵，又摸了摸许三多的胳膊，声音发颤。
三儿，你……你没累着吧？
许三多：大哥，没事，百来斤。
许二和直起腰，拍了拍大腿。
行啊老三儿，你这力气，比咱爹年轻时候还大。哎，对了，山里不是有好几头吗？咋就弄回来一头？不多抓两头？
成才苦笑了一声，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二和哥，活的不好弄啊。这一头差点把我拽飞了，再多两头，俺俩今天就回不来了。
许二和嘿嘿笑了，挠了挠头。
也是也是，能弄回来一头就不赖了。
许一乐已经把绳子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往猪身上又缠了两圈，勒得紧紧的，怕它挣开。
三儿，咱……咱咋弄回去？
许三多：我扛着，你们在旁边跟着就行。
许二和：那哪行，这么远的路，你一个人扛到啥时候？我来搭把手。
许三多：不用，山路窄，两个人不好走。
许二和还要争，成才拦住他。
二和哥，让三多扛吧，他有谱。咱俩在旁边看着，别让野猪挣开就行。
许二和看了看许三多，又看了看地上的猪，点点头。
行，听你的。
许三多弯腰，一手抄前腿一手抄后腿，往上一掂，猪又上了肩。
他脚步一迈，顺着山路往下走，踩在碎石上连个趔趄都没有。
许一乐和许二和一左一右跟在旁边，手里拿着棍子，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猪。
成才走在最后，又回头望了一眼深山，转身跟上。
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顺着山路蜿蜒而下。
院子里，许百顺和成村长坐在小桌旁喝酒，桌上摆着花生米、拌黄瓜。
两个人正碰杯，院门一声被推开。
许三多扛着野猪走进来。
成才跟在后面，许一乐许二和一左一右。
许百顺手里的酒杯掉在桌上，酒洒了一桌子。
成村长的杯子也掉了，酒顺着桌沿往下滴。
两个人都傻了，盯着许三多肩上那团黑乎乎的东西。
许百顺第一个反应过来，抄起墙根的笤帚疙瘩，冲着许一乐许二和就去了。
你们两个兔崽子！谁让你们带老三去深山的？！那野猪是能随便碰的？！伤着老三咋办？！
笤帚疙瘩劈头盖脸地打过去。
许一乐抱着头蹲在地上，不敢躲，嘴里念叨：爹，爹，别打了，老三没事……
许二和蹦得老高，绕着院子跑，一边跑一边喊：爹！不是我！是老三非要去的！你打俺干啥！
院子里瞬间鸡飞狗跳。
鸡扑棱着翅膀飞上了墙，鸭子嘎嘎叫着往墙角钻，许百顺追着许二和绕着院子跑，笤帚疙瘩在空中挥舞。
成村长急忙站起来拦着：百顺！百顺！你干啥！孩子刚回来，你打啥！
许百顺：你别拦我！今天非打死这两个兔崽子不可！
成村长拽着许百顺的胳膊：你看看三多！这不是好好的吗！猪都扛回来了，你还打孩子干啥！
成才已经帮着许三多把野猪放下来了，搁在院子中间的地上。
野猪哼哧哼哧地喘，被捆得结结实实。
许三多站在旁边，看着父亲追着二哥打，又看看大哥蹲在地上抱头，嘴角动了动。
许百顺停住脚，笤帚疙瘩还举在半空，喘着粗气看许三多。
许三多：爹，是我要去的，不怪大哥二哥。
许百顺瞪着他，笤帚疙瘩慢慢放下来，指着地上的野猪。
你……你这是从哪弄来的？
许三多：山里抓的。
许百顺：你一个人抓的？
成才在旁边接话：叔，我俩一起抓的，三多主力，我打下手。
许百顺看看野猪，又看看许三多，再看看许三多的肩膀，伸手摸了摸。
没伤着？
许三多：没有。
许百顺的手在许三多胳膊上捏了捏，确认没伤，才把笤帚疙瘩扔在一边。
以后不许去了！那深山里啥都有，出了事咋办！
许三多：
成村长围着野猪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猪毛，又看了看獠牙。
百顺，三多真了不得啊。这野猪，少说百来斤，一个人扛回来的。
许百顺嘴一撇：有啥了不得的，不就是头猪。
但他的眼睛在野猪身上停了好一会儿，嘴角压不住。
许二和从墙根探出头：爹，不打了？
许百顺回头瞪他：滚过来！把猪抬到猪圈去！
许二和嘿嘿笑了，跑过来和许一乐一起抬猪。
许一乐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过来帮忙。
成才看着这一家子，摇了摇头，笑了。
天还没大亮，院子里就忙活开了。
许百顺背着手转来转去，指挥许一乐许二和收拾东西。
那腊肉，腊肠，风干鸡，都给你弟装上！
许一乐蹲在地上，往麻袋里塞东西，塞得满满当当，又用膝盖压了压。
许二和拎着另一个麻袋，往里面装核桃大枣，装一把晃一晃。
许三多看着鼓得快要炸开的麻袋，伸手去拦。
爹，俺到食堂有的吃。
许百顺眼睛一瞪：食堂有啥吃的，哪有家里的香！装上！
许一乐头也不抬，又往里面塞了两串腊肠。
老三，你别说话了。
许三多：都给俺装走，你们吃啥？
许二和把一个大枣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吃风干的，我们现吃现杀，你边上呆着。
许三多没再争，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许一乐。
许一乐手上的核桃掉了一个，愣愣地看着许三多。
老三？
许三多：大哥，前面是养猪的方法和注意的事情，后面是种植果树，和药材的注意事项。还有养家禽的注意事情。
许一乐接过来，手指有点抖，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还有画的图，猪的、果树的、药材的，标得清清楚楚。
老三，俺……俺能行吗？
许三多看着他，眼神很稳。
大哥，你能行，一定没问题的。
许二和在旁边看着，撇了撇嘴，又塞了个大枣进嘴里。
那我的呢？
许三多笑了，扯过旁边一个麻袋，里面是一包包用纸裹好的药。
二哥，这个是我配的中药，都是给家禽生病，果树生病害虫用的药。用法我写在纸上了，夹在里面。
许二和接过来，掂了掂，又看了看许三多。
就这个？没别的了？
许三多：二哥，销路还要你来找呢。
许二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拍了拍胸脯，拍得咚咚响。
行啦，你别操心了。销路的事包在我身上，你就安心读你的书。
许百顺在旁边看着，没说话，转身进了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布包，硬塞给许三多。
拿着。
许三多：爹，这是啥？
许百顺：钱，路上用。
许三多：爹，俺有钱。
许百顺眼睛又瞪起来了：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
许三多只好接过来，布包硬硬的，是一沓钱，用橡皮筋扎着。
许一乐已经把行李都捆好了，两个大麻袋，一个背包，码得整整齐齐。
老三，都收拾好了。
许二和扛起一个麻袋：走，我送你去镇上坐车。
许百顺：都去！都去送！
四个人拎着东西出了门，天刚蒙蒙亮，村路上还没人。
许三多走在中间，许一乐许二和一左一右，许百顺走在前面，背着手，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
到了村口，就看见成村长扛着一个麻袋，成才在旁边伸手要接，两个人争来争去。
成村长把麻袋往肩上又颠了颠：老子还没老到这个份上，你小子一边去！
成才哭笑不得，手还伸着：爹，你给我吧，别再闪了腰。
许百顺看见，乐了。
你个老东西，还当自己十八呢。老二！
许二和应了一声，走过去，伸手就把成村长肩上的麻袋拿了过来，往自己肩上一扛，动作干脆利落。
成村长愣了一下：哎，你这孩子，我能扛！
许二和嘿嘿笑：村长叔，你就别跟我争了，我年轻，力气大。
成村长拍了拍许二和的肩膀，没再争，转头瞪了成才一眼。
你看看人家二和，再看看你，连个麻袋都抢不过你爹。
成才：
许百顺在旁边笑得直咳嗽。
几个人汇合，一起往镇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