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下巴在许三多的肩窝里蹭了蹭，嗓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我好困啊。
许三多没动。
头有点发空，有点晕。袁朗的声音闷闷的，从肩窝里传出来，陪我睡一会儿，好吗？
许三多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说话，想说首长我得去锻炼，想说您回自己床上去，想说天快亮了。
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队长一直处于高压状态。
长期带队，长期执行任务，长期在山里、雨林蹲着，一蹲就是半个月。
神经绷得像根弦，睡觉都睁着半只眼，稍有风吹草动就弹起来。
上一次能睡个整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许三多的身体放松了一点。
就一点。
袁朗感觉到了，手臂收得更紧，把脸埋进他的脖子里，呼吸喷在他的侧颈上，温热的。
三多。
你身上凉。
我给你暖暖。
许三多的耳朵红了，从耳尖红到耳根，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格外明显，心底有点微微的刺痛。
他想把耳朵藏起来，刚偏头，袁朗的下巴就搁了上来，刚好压在他的肩颈交界处，不让他动。
别动。袁朗的声音更哑了，动了我就睡不着了。
许三多：……首长。
您压着我了。
哪儿？
袁朗的大腿不但没拿开，反而又往上蹭了蹭，卡得更紧了。
这样暖和。
许三多：
他放弃了。
身体彻底放松下来，靠在袁朗的怀里，任由那条手臂勒着腰，那条大腿压着腿，那个下巴搁在肩窝里。
袁朗的呼吸渐渐均匀了，真的睡过去了。
许三多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听着身后人的心跳。
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他的手在被子里攥了攥，又松开，最后轻轻搭在袁朗环在他腰上的那只手背上。
没握，就搭着。
天蒙蒙亮，窗外泛着灰蓝色的光。
袁朗动了动，鼻子在许三多的脖子上拱了拱，胡茬蹭过皮肤，有点痒。
几点了？
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闷闷的。
许三多：五点多。
袁朗：头疼。
许三多没说话，直接抬起手，手指搭上袁朗的太阳穴，指腹按住，轻轻揉着。
他知道昨天那酒不好。
镇子上的小饭店，散装白酒，勾兑的，杂质多，上头快，醒了也疼。
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队长出去应酬，回来就靠在椅子上，手指按着太阳穴，脸色不好。
他端着早饭进去，队长抬眼看他一眼，说放那儿吧。
他没走，站在旁边，等队长吃完了才收拾碗筷。
后来他查过，勾兑的酒，杂醇油含量高，喝了就头疼。
纯粮的不会。
许三多的手指往下移，按在袁朗的风池穴上，力道不轻不重，揉得很慢。
袁朗的头靠在他肩窝里，随着按揉，整个人一点点松下来，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哼哼唧唧的，像只被撸舒服了的大猫。
三多。
我难受。
再用点力。
许三多的手指加了点力。
袁朗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喷在许三多的脖子上，温热的。
舒服。
许三多没说话，继续揉。
袁朗的手臂收得更紧，把脸往许三多的脖子里埋了埋，鼻尖蹭着他的侧颈，呼吸一下一下的，均匀了。
三多。
你手凉。
给我降降温，有点热。
许三多的耳朵红了，从耳尖红到耳根，在灰蓝色的晨光里，红得发烫。
他没动，手也没停，继续按揉着袁朗的穴位。
袁朗的腿又往上蹭了蹭，卡在他的两腿之间，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呼吸均匀。
三多。
你昨天替我喝了不少。
下次别喝那么多。
许三多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继续揉。
袁朗哼了一声，不知道是承认还是否认。
昨天，我那是装的。
我知道。
袁朗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着许三多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你知道？
那你还替我喝？
许三多没说话，手指按在袁朗的太阳穴上，轻轻转了一圈。
袁朗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把脸埋回他的脖子里，手臂收得更紧了。
三多。
你这样，我以后可怎么办。
许三多的喉结动了动，没接话，闭上眼睛，遮住眼里的情绪。
两个人就那么躺着，一个揉，一个靠，谁也没再说话。
天光大亮
许三多在洗漱间刷牙，嘴里含着漱口水，泡沫白花花的。
身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然后一个温热的身体贴上来，胸膛贴着后背，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重量压下来。
袁朗迷迷糊糊的，眼睛都没睁开，声音沙哑。
我能不能再睡会儿？
许三多含着漱口水，没法说话，只能单手往后伸，揽住袁朗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他面对面趴在自己怀里，怕他站不稳摔了。
然后他偏头，地吐了漱口水，拿毛巾擦了擦嘴。
首长，不能再睡了，错过火车就麻烦了。
袁朗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蹭了蹭，胡茬扎得许三多脖子有点痒。
我头疼。
我难受。
许三多的手搭在袁朗的手腕上，指尖按住脉搏，停了几秒。
他的眉头皱起来了。
首长，你发烧了。
袁朗像是没听见，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许三多身上，胳膊搂着他的腰，抱得很紧。
我浑身都疼。
许三多没再说话，转身，让袁朗趴在自己背上，双手托住他的腿弯，直接把人背了起来。
袁朗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吸喷在他的脖子上，灼热的。
许三多背着人，走出洗漱间，回到房间，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床上。
刚直起身，手腕就被抓住了。
袁朗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着，手指攥着许三多的手腕，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别走。
许三多：我不走，我收拾行李。
袁朗：不行。
许三多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弯下腰，把人从床上扶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背上。
那行，您趴着，我收拾。
袁朗的胳膊自动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不动了。
许三多就背着一个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收拾行李。
叠被子，装被套，收洗漱用品，把袁朗的衣服叠好放进包里，把自己的书装进背包。动作利落，有条不紊，背上的人一点都没晃。
收拾完了，他把背包放在门口，然后走到床边，弯下腰，把袁朗从背上放下来，让他坐着。
首长，穿外套。
袁朗坐着，眼睛半睁着，看着许三多，不动。
许三多拿起外套，展开，披在袁朗身上，然后拿起他的左胳膊，往袖子里塞。
袁朗的左胳膊软塌塌的，不配合。
许三多：首长，抬手。
袁朗：我难受。
许三多：难受也得穿，外面冷。
袁朗：你抱我。
许三多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外套，张开胳膊，把袁朗抱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背。
好了，穿衣服。
袁朗这才抬起胳膊，乖乖地让许三多给他套袖子。
许三多给他拉上拉链，理了理领子，然后拿起围巾，绕在他脖子上，围了两圈，系好。
袁朗就那么坐着，看着许三多忙前忙后，眼睛半睁着，嘴角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了。
许三多收拾完，直起身，看着他。
首长，能走吗？
袁朗：不能。
许三多：
袁朗张开胳膊。
你背我。
许三多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过身，弯下腰。
上来吧。
袁朗的胳膊立刻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上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满意地哼了一声。
许三多背起他，拿起背包，另一只手拎着袁朗的包，走出房间。
走廊里，隔壁的门开了，成才和甘小宁探出头来，看到这一幕，都愣了。
成才：三多，这是……
许三多：首长发烧了。
甘小宁：啊？严重吗？
许三多：还行，我背着。
成才看了看许三多背上的袁朗，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两个包，嘴角抽了抽。
那……需要帮忙吗？我帮你拎包？
许三多：不用，你们拿好自己的东西。
成才：……行吧。
甘小宁挠了挠头，看着许三多背着人往前走的背影，小声跟成才说。
班长这是……把首长当孩子哄呢？
成才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别瞎说，走了。
甘小宁揉着后脑勺，跟上去，又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你看首长那样，跟个大型挂件似的，挂班长身上了都。
成才：你少说两句，小心首长听见。
甘小宁：他烧糊涂了，听不见。
成才：…… 你可真行。
两个人跟上去。
走廊尽头，许三多背着袁朗，步伐稳得很，一步一步，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