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铁路坐在办公室里,台灯亮着,照着桌上的文件,
他低着头,手里的钢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着,后颈的动作很轻,转头的时候,会顿一下。
门被敲响了,两下,不紧不慢。
铁路头也没抬,钢笔没停。
进来吧,还等我去请你进来?
门一声开了,
袁朗笑嘻嘻地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个军大衣,往沙发上一扔,然后直接走到桌子前,拿起铁路桌上的烟盒,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地打着打火机,火苗窜起来,点上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来,烟雾缭绕。
铁路瞥了他一眼,钢笔没停,继续写。
就不怕你那小管家婆急眼啊?
袁朗笑了,靠在桌子边上,抱着胳膊,一条腿曲着,脚踩着桌腿,很随意的样子。
什么小管家婆?
铁路:许三多啊,你抽烟,他不管你?
袁朗:他管不着我,我是首长。
铁路放下笔,抬起头,看着袁朗,眼神里带着点玩味。
哦?是吗?我怎么听说,你在卫生队,被他管得跟个孙子似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连红烧肉都吃不上,只能喝小米粥。
袁朗:……那是我生病了,他也是为我好。
铁路:哦,生病了就管,不生病就不管?
袁朗:……老大,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铁路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袁朗,眼神很沉。
说吧,找我什么事?别跟我绕弯子。
袁朗收敛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子上,推到铁路面前。
这是三多配的药,活血化瘀的,对你后颈的旧伤有好处。
铁路的眼神动了一下,落在那个小瓷瓶上,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后颈。
他后颈有旧伤,是越战的时候留下的,一块弹片,嵌在肉里,取出来之后,就留下了后遗症,阴雨天就疼,转头都费劲,跟生锈了似的。
这么多年了,一直没好利索,
卫生队的大夫说,这是老伤,神经受损,没法根治,只能养着,疼的时候吃点止痛药。
袁朗:我跟三多描述了你伤的情况,三多说了,你这伤,能治,他给你配了药膏,配合针灸,能好个七八成,至少阴雨天不疼了,转头也不费劲了。
铁路:……他还会看这个?
袁朗:
他会的多了,你是没看见,齐桓那肩膀,疼了半年了,抬都抬不起来,他给治了一次,刮了痧,敷了药,第二天就好了,生龙活虎的,跟没事人似的。
铁路:
他拿起那个小瓷瓶,在手里掂了掂,瓷瓶很凉,很光滑,沉默了一会儿。
我这伤,这么多年了,卫生队的大夫都说了,没法根治,神经都坏死了。
袁朗:
卫生队的大夫是西医,三多是中医,路子不一样。他配的药,比卫生队的管用多了,我身上的旧伤,左肩那块,阴雨天就疼,靠他配的膏药治疗,之前就不疼了。
铁路:……你试过?
袁朗:试过了,上个月阴雨天,我贴了他配的膏药,一点都没疼,以前疼得我睡不着觉。
铁路看着袁朗,又看了看手里的小瓷瓶,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台灯的电流声,和窗外山里的风声。
……他真能治?
袁朗:真能,他是王老的关门弟子,王老你比我熟啊。他没说过吗?
铁路:……知道,没有。
袁朗:嗯,三多是他收的关门弟子,王老亲口说,这小子悟性高。
铁路把小瓷瓶放在桌上,手指在瓶身上敲了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试试。
袁朗笑了,拍了拍铁路的肩膀,动作很轻,没碰他的后颈。
这就对了,老大,你这伤,早该治了,别硬扛着,你是基地的主心骨,身体垮了,谁来管这一摊子事?
铁路:……你少管我,你自己的病还没好利索呢,烧刚退,就出来乱跑,还抽烟。
袁朗:我没事,有三多在,好得快,他给我配了药,喝了就好了。
铁路瞥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拿起钢笔,继续写报告。
行了,你滚蛋吧,别让你那小管家婆等急了,到时候你又该装孙子了。
袁朗:……老大,你能不能别叫他小管家婆?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战士,不是管家婆。
铁路:怎么,我说错了?我看他管你,管得挺顺手的,你也挺受用的。
袁朗:……没有,我走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又停下,回头。
老大,记得敷药,三多说,明天他给你针灸,你别躲,躲了也没用,能找到你。
铁路:……知道了,滚吧。
袁朗笑了,推开门,走了出去,门一声关上了。
铁路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小瓷瓶,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打开瓶盖,闻了闻,一股中药味,很苦,但很纯正,带着点凉意。
他把瓶盖盖上,放在抽屉里,锁上,钥匙揣进口袋。
然后继续写报告,但是写字的时候,后颈的动作,比刚才轻了一点,转头的时候,也没那么顿了。
窗外,山里的风呼呼地吹着,带着点寒意,但是办公室里,台灯亮着,很暖。
第二天中午,卫生队门口。
铁路站在那里,背着手,看着门口的牌子,踌躇不前,脚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跟个木桩似的,在原地戳了十分钟,一步都没挪。
他后颈又疼了,今天阴天,山里湿气重,疼得他转头都费劲。
但是一想到要扎针,他就腿软,后脊梁冒凉气。
袁朗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慢悠悠的,跟散步似的。
他走到铁路面前,打开金丝楠木的盒子,里面是一排银针,长短不一,闪着寒光,在阳光下晃眼。
他凑近铁路,笑嘻嘻的,把针举到铁路眼前。
大队长,你看看这是什么?
铁路看了一眼,就觉得眼前发晕,天旋地转,腿一软,差点站不住,赶紧扶着旁边的齐桓,努力克制着,脸都白了。
你个臭小子,你想干什么?
袁朗故意在铁路面前晃了晃针,银针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晃来晃去,晃得铁路眼睛都花了。
没干什么啊,就是给你看看,三多的针,可好了,纯银的,扎进去一点都不疼,跟蚊子叮似的。
铁路的脸更白了,嘴唇都哆嗦了,眼睛一翻,身体一软,直接晕了过去,往地上倒。
齐桓正好从旁边路过,手里端着个饭盒,眼疾手快,把饭盒往地上一放,一把接住铁路,扛在肩膀上,动作一气呵成,跟提前演练过似的。
队长!你这样搞,咱们会死在375峰的!等大队长醒了,非得罚咱们跑死不可!375峰来回五十公里,咱们俩跑下来,腿都得废了!
袁朗看着手里的针,翻来覆去地看,银针在他手指间转了个花,嘴角翘着,跟个得逞的狐狸似的。
这玩意儿还挺好使,比我说话管用多了,我劝了他十分钟,他都不进来,一根针就搞定了。
齐桓:……队长,你赶紧把针收起来!大队长要是醒了看到这个,咱们都得完蛋!不光375峰,还得海边度假,沙漠徒步。”
袁朗把针收进布包里,揣进口袋,拍了拍。
怕什么,他醒了也得扎,扎了就不疼了,到时候他感谢咱们还来不及呢。
齐桓:……队长,你这是公报私仇!大队长昨天还说你呢,你就报复他!
袁朗:我这是为他好,他那后颈的伤,再不治,以后连头都转不了了,到时候怎么指挥?怎么看报告?怎么训人?
齐桓:……那你也不能把人晃晕啊!你这是以下犯上!
袁朗:不晃晕,他能进来吗?他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了,脚都没挪一步,跟个门神似的,我要不这么干,他能站到天黑。
齐桓:
他看着肩膀上的铁路,
铁路的头耷拉着,脸白得跟纸似的。
齐桓欲哭无泪,那现在怎么办?
袁朗:扛进去,让三多扎针。
齐桓:……大队长醒了,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袁朗:没事,我担着,出了事我顶着。
齐桓:……你担着?上次你说你担着,结果全中队跑了三十公里,你在旁边喝茶!
袁朗: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为了大队长的身体,他心里有数。
齐桓:
他认命地扛着铁路,往卫生队里走,一边走一边叹气,肩膀上的铁路压得他直咧嘴。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跟着你,迟早得被你玩死……
袁朗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手插在口袋里,嘴角翘着,跟个得逞的狐狸似的。
别抱怨了,这不是为了大队长好吗?等他醒了,还得谢谢你呢。
齐桓:…… 谢我?他不卸了我就不错了!队长,我跟你说,这事跟我没关系,是你把人晃晕的,我只是帮忙扛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