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勇大嗓门喊得震天响，东北口音都劈了。
我靠！松嘴！你他妈松嘴！那是我刚领的新衣服！
马超边跑边贫，嘴都不利索了。
别喊了！省点力气跑吧！被追上就完了！我这小身板，不够它塞牙缝的！
夏溪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上面全是泥点，笑眯眯的，但是脚步一点不慢。
哎呀，大家别慌，保持队形，军犬追的是跑最慢的那个。
陈锋翻了个白眼，金丝边眼镜都歪了，吐槽。
你他妈说什么？！
一群人跑得更快了，谁也不想当最慢的那个，泥点子溅了一身，也顾不上了。
铁路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幕，额头的青筋跳得更厉害了，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跟冰碴子似的。
袁朗。
袁朗从后面慢悠悠地走过来，背着五十斤的负重，但是脸不红气不喘，脚步轻快，跟散步似的，身上虽然也有泥，
但是比其他人干净多了，至少还能看出人样。他拍了拍肩膀上的泥，抬头看到窗前的铁路，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抬手打了个招呼。
老大，你找我？
铁路：……你给我过来。
三分钟后，袁朗站在铁路办公室里，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背着五十斤的负重，跟背了个空书包似的，嘴角带着笑，欠揍得很。
铁路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一下，敲得人心慌。
解释解释，怎么回事。
袁朗：训练啊，负重越野五十公里，第二组，上坡路，我借了军犬班的三条犬，
帮忙练练他们的反应速度和爆发力，效果挺好的，老大你看，他们跑得多快，比平时快了至少两分钟。
铁路：……训练？我问你，这一个月，你们三中队，凌晨两点紧急集合，三点紧急集合，四点半紧急集合，
有时候半夜十二点还来一次，整个基地都被你们折腾得鸡飞狗跳，其他四个中队的中队长，轮流来找我告状，你知道吗？
袁朗：知道啊，他们告他们的，我们练我们的，老大，你是知道的，训练就得从难从严，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我这是为他们好，也是为全大队好。
铁路：……为他们好？你看看他们，一个个跟泥猴似的，被狗追得连滚带爬，这是训练还是逃命？
袁朗：逃命也是训练的一种，上了战场，被敌人追的时候，你得跑得比子弹快，我这是提前让他们适应适应，省得到时候慌了手脚。
铁路：……你少跟我贫，我问你，军犬是怎么回事？谁让你借的？军犬班的班长找我告状，说你把他的犬累得连饭都吃不下了。
袁朗：我跟他说了，他同意了，还说要谢谢我呢，说他家的犬最近缺乏锻炼，正好跟我们一起练练，双赢。
再说了，那犬吃不下饭是因为跑累了，歇两天就好，王大夫给它配了点药，消食的，保证明天就活蹦乱跳。
铁路：……双赢？我看是双输！你看看这办公楼，刚拖的地，全是泥！还有，其他中队的休息，你考虑过吗？
他们第二天还要训练还要学习，被你半夜折腾起来，白天打瞌睡，出了事故谁负责？
袁朗：考虑过啊，所以我把紧急集合的时间错开了，今天凌晨两点是一中队，三点是二中队，四点半是我们三中队，这样大家都能练到，不冲突，谁也不耽误谁。
铁路：……你说什么？！你还把其他中队也拉上了？！
袁朗：对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好东西要分享，
老大，你不是常说，要提高全大队的战斗力吗？不能光我们三中队强，其他中队也得跟上，我这是在帮你落实，你应该表扬我才对。
铁路：……袁朗！
铁路气得手都抖了，指着袁朗，半天说不出话来，后颈的旧伤一阵一阵地疼，跟针扎似的。
袁朗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欠揍得很，往前走了一步，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铁路的办公桌上。
老大，消消气，气大伤身，你后颈的旧伤还没好利索呢，别生气，这是三多给你配的膏药，活血化瘀的，你记得贴，别又忘了。
铁路：……你少转移话题！我告诉你，从今天起，紧急集合的时间，必须提前报备，不许半夜折腾，还有，军犬立刻还回去！
袁朗：行，听你的，老大说啥就是啥，我回去就把军犬还了，紧急集合也提前报备，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他嘴上答应得痛快，但是眼神里带着点笑，压根儿就没往心里去，
铁路太了解这小子了，嘴上答应，背地里该怎么折腾还怎么折腾。
但是也没办法，袁朗带的三中队，战斗力确实是全大队最强的，
这一个月，其他中队的成绩也跟着上来了，武装越野平均快了三分钟，射击命中率提高了五个百分点，这都是肉眼可见的进步。
铁路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滚吧，别让我再看到你们把泥带到办公楼里来，还有，把平台给我拖干净。
袁朗：得嘞，老大，那我们走了，晚上还训练呢，不耽误你工作。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笑了笑。
对了老大，膏药记得贴，三多说了，你这伤，得坚持贴，不然阴雨天又该疼了。
说完，拉开门走了，
留下铁路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小瓷瓶，又看了看窗外满地的泥脚印，后颈的旧伤又疼了。
这个臭小子……迟早得把我气死……
外面，
袁朗吹了声口哨，三条军犬摇着尾巴跑过来，围着他打转，
一群泥人赶紧爬起来，跟着他往外走，周大勇还在骂骂咧咧地扯着被撕坏的作训服。
队长，你看这犬，把我衣服撕的，这可是新的！
袁朗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
没事，回去我给你补补，针脚保证比你媳妇缝的还齐整。
周大勇：……我还没媳妇呢！
一群人笑了，笑声混着狗叫声，越来越远，平台上留下一串泥脚印，和铁路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揉眉心。
国防科技大学
许三多一身常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肩线平平整整，走在国防科技大学的校园里，后面跟着王宪和安达。
三个人刚从食堂出来，路边的玉兰花开了，白的紫的，落了一地花瓣。
王宪手里攥着半瓶矿泉水，拧开又拧上，拧上又拧开，瓶盖咔哒咔哒响。
三多，你不紧张啊？明天就是决赛了。
安达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着光，语气里带着点不真实。
我都没想到咱们小组能冲到决赛，来的时候我就想着初赛别太丢人就行，这都进决赛了，跟做梦似的。
许三多没接话，低头看着手里一沓手写的作业纸，是老七连的战友给他邮寄过来的实战作业，每个人的字迹都不一样，有的工整有的潦草，纸面上还有油渍和汗渍。
他蹙眉看着，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像是在核对什么。
嗯，咱们正常发挥是没问题的。
王宪看着这一个月就没休息过的许三多，嘴角抽了抽，把矿泉水瓶塞进兜里。
你，我们没看出来紧张。
安达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脚步慢了半拍。
三多啊，你这口语，比我这家里面就差英语口语交流的人，都地道，你知道吗？
我妈是大学英语教授，我从小跟着她练，都没你这味儿，你这一口伦敦腔，初赛的时候把评委都震了。
许三多抬起头，眼神很认真，看着他们俩。
你们很好，也很厉害。
王宪摆了摆手，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千万别这么说，我们两个在你面前实在是不算什么。你从来没看过任何的比赛资料，
每天都在涂涂改改我们看不太懂的各种资料，电路图、战术标图、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你知道我们两个什么想法吗？
许三多疑惑，歪了歪头，手里的作业纸攥紧了点。
这怎么了？
安达叹了口气，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差距太大，我们两个想嫉妒你都嫉妒不起来。要知道我们两个可是大三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许三多更加疑惑，脚步停了一下，又跟上。
意味什么？咱们是战友，大家都是一样的。
王宪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许三多，表情很严肃，跟在连队里做思想工作似的。
三多，你太善良了，你，怎么说呢，你要懂得保护好自己，不是所有的战友都是正常人。
安达赶紧点头，跟着停下。
是的，三多，你不能对所有人都这么好。你每天帮忙我们练口语对话，一练就是两个小时，你不觉得我们两个很烦人，很累赘吗？
许三多不太懂，眉头皱得更紧了，手里的作业纸翻了一页。
我们是战友，就应该不抛弃不放弃的一起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