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文彬推了推眼镜，把成绩单拿过去，凑在灯下仔细看，指尖在高等数学那一行停住了。
是啊，咱们区队被三多带的，整体学员水平都比往年的，还有同届的学生高很多。
你看这个，高等数学，往年及格率百分之七十，今年百分之九十五，还有英语，四级通过率百分之六十，往年才百分之三十，这翻了一倍。
姜磊从兜里掏出烟，想点，看了眼墙上禁止吸烟的牌子，又塞回去了，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
三多这小子，自己跳级到大二了，还天天往咱们大一区队跑。晚上自习室给补文化课，补到熄灯号吹，凌晨四点半又带着训练，
这都坚持了快一年了，风雨无阻，这帮小子能不进步吗？
你看张岭他们几个，刚入学的时候五公里跑二十分钟，现在十八分钟以内，这就是硬生生练出来的。
姚文彬把成绩单翻到下一页，是步兵指挥和侦测工程两个区队的对比表。
步兵指挥和侦测工程区队，由于有成才和甘小宁他们的存在，他们的成绩比往年高很多。我昨天跟他们区队长聊天，
说成才带的那个班，体能考核全优，专业课平均分高了十二分；甘小宁他们区队的侦测专业课，往年挂科率百分之二十，今年一个挂科的都没有。
姜磊：
三多在前面带头，他们也不好意思啊。都是钢七连出来的，三多这么拼，成才和甘小宁能落下？
再说了，这三个人天天凑一起，比着学，比着练，周末都不休息，要么在图书馆做题，要么在训练场加练，能不进步吗？
姚文彬笑了，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
这就是好兵的带动作用。一个好兵，能带好一个班，一个区队，甚至一个学员队。三多这孩子，话不多，
但是实在，干什么都认认真真的，学员们都服他。你看咱们区队，现在晚上自习室都坐满了，以前还要点名查人，现在不用了，都主动去，去晚了还没座。
姜磊：
可不是嘛。前年晚上查寝，还有人躲在被窝里打手电看武侠小说，被我抓了好几次，现在呢？都在学习，要么就是去加练体能。
我跟你说，上周我半夜两点去训练场，还看到有几个学员在练单杠，说是三多给他们留的作业，完不成睡不着，你说邪门不邪门？
姚文彬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喝了一口。
不邪门，这就是榜样的力量。三多自己做到了，学员们就跟着学，他说的话，比咱们说十句都管用。
上次有个学员嫌训练苦，想退学，三多跟他聊了一次，也没说什么大道理，就是带着他跑了个五公里，跑完那小子就不哭了，说排长都能做到，我也能。
姜磊：
就是有一点，这小子太拼了。自己大二的课程，还要给大一补课，还要带训练，还要搞他那些战术研究，我看他每天睡眠都不足六个小时，身体别搞垮了。
姚文彬：
我也担心这个，上周找他谈了一次，让他注意休息，别太累，
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该干嘛还干嘛。你说他，才二十出头，跟个小老头似的，天天绷着，也不知道歇歇。
姜磊摆了摆手，满不在乎。
没事，年轻，扛得住。再说了，他那身体，比牛还壮，你忘了上次体能考核，他全副武装五公里，十四分钟，
比我们这些教员都快，我跑了十九分钟，都累得跟狗似的，他脸不红气不喘，跟没事人一样。
姚文彬：也是，这小子是个异类。对了，这学期刚开学，他英语比赛拿了双料第一的事，你知道吗？。
姜磊：
知道，照片笑得跟个傻子似的，露出一口大白牙。我跟你说，这小子这学期，刚开学英语比赛拿双料第一，期末考试还门门全优，
这才一年，拿的奖比别人四年都多。咱们现在带他，是沾他的光，他这成绩往那一摆，咱们区队年底评优都跟着硬气。
姚文彬：
是啊，这样的兵，不多见，得好好培养。对了，他给区队制定的那套训练计划，我看了，很专业，比咱们教研室的还细，是不是可以推广一下？
姜磊：
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呢。他那套训练计划，文化课和体能结合，循序渐进，还有针对性的补差，我觉得可以在整个学员队推广，让其他区队也学学。
姚文彬：行，那咱们打个报告，跟系里说说，争取下学期全面推广。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暗下来，走廊里传来学员们的口号声，一二三四，喊得震天响，脚步声整齐，震得窗户玻璃微微发颤。
姜磊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学员们正在列队去食堂，队伍的口号一声比一声响。
他回头看了姚文彬一眼，嘴角翘着。
你听这口号，比去年响亮多了，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姚文彬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楼下的队伍，点了点头。
是啊，有三多在，咱们两个省很多心。
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队伍走远，口号声渐渐小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的成绩单上，把那些数字照得发亮。
6 月的郑州已经热了，梧桐树叶长得密不透风，蝉在树上叫得撕心裂肺，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宿舍楼下，许三多拎着一个行军包从楼上下来，包打得棱角分明，跟豆腐块似的，背带在手里绕了两圈，不松不紧。
他穿了一身短袖作训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
成才和甘小宁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两个人各拎着一个包，靠在梧桐树上。
甘小宁啃着苹果，咔嚓咔嚓响，苹果核拿在手里，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流，
他也不管，在裤子上蹭了蹭。
成才站得笔直，包拎在左手，右手无意识地敲着包的带子，眉头微微皱着，看着宿舍楼门口。
三多，你说我班长，会不会也回七连了？
甘小宁啃完最后一口苹果，把核往垃圾桶里一扔，精准命中，拍了拍手。
不可能，郭班长明年才能毕业，他得念满四年。结果史今班长和伍班副玩命提前毕业，现在郭班长估计也在拼命赶进度，哪有空回去带新兵。
许三多把网兜重新拎起来，往肩上一甩，行军包往上颠了颠，调整了一下背带的长度。
咱们这次是回去帮忙的，小帅给我打电话，说新来的学员兵，让他和班长、班副忙疯了，天天脚不沾地，连饭都吃不上热乎的。
甘小宁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个我能想到！我们区队长让我多管一个高考班的时候，要不是班长你帮忙，我都要疯了。
那帮小子，一个个脑子转得比谁都快，你说上句他接下句，你还没讲完他已经懂了，懂了还不算，还得给你挑错，挑得你下不来台，我那一个月，头发一把一把的掉。
成才想到高考班的学员，也忍不住蹙眉，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像是现在还头疼。
他们太聪明了，聪明得你压不住。你跟他讲战术，他跟你讲理论；
你跟他讲纪律，他跟你讲规定；你罚他跑五公里，他能给你算出最优配速，边跑边跟你讨论呼吸节奏，你说气人不气人。
甘小宁乐了，拍了拍成才的肩膀，拍得成才往前踉跄了一步。
成才，你可真客气，那叫太聪明了？那叫鸡贼！一个个的，心眼比筛子孔还多，我带他们的时候，天天跟他们斗智斗勇，比和班长一起训练还累。
许三多把行军包的背带又紧了紧，弯腰把地上的一根鞋带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直起腰，看了看两个人。
咱们走吧，晚了赶不上车了。
成才点了点头，拎起手提袋，
甘小宁弯腰把行军包的拉链拉好，往肩上一甩，三个人并排往校门口走。
甘小宁走在中间，左右看了看，忽然压低声音。
哎，你们说，咱们回去，七连现在什么样了？史今班长和班副提前毕业回去了，这都一个多月了，连里应该有点样子了吧？
成才：那肯定，史今班长带兵，你还不放心？再说还有班副在，那两个人搭班子，带出来的兵差不了。
许三多没说话，但是脚步快了半拍，眼睛看着前面的校门口，背挺得更直了。
网兜里的牙缸晃了晃，一声，碰在脸盆上。
甘小宁：也是，就是小帅惨了点，一个人带新兵，还得管技术，我听说他最近都瘦了。
成才：瘦点好，瘦点精神，他那脸，圆得跟苹果似的，也该瘦瘦了。
甘小宁：你少损人家，你也好不到哪去。
两个人斗着嘴，
许三多走在前面，嘴角翘着。
校门口停着一辆军用卡车，车斗里已经坐了几个学员，看见他们三个，纷纷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