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爬上车斗，找了个角落坐下，
甘小宁把行军包往身后一垫，靠上去，从兜里又掏出一个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卡车发动了，突突突地响，车尾冒出一股黑烟，慢慢驶出校门。
许三多坐在车斗边上，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
他看着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节奏很慢，很稳。
成才坐在他旁边，整理了一下行李，忽然问了一句。
三多，你说，咱们回去，连长在吗？
许三多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敲，节奏没变。
在，连长在国防大学学习，但是暑假应该会回连里看看。
甘小宁：那感情好，回去得让连长请咱们吃饭，咱们这也算回去支援了，不能白干。
成才：你就知道吃。
甘小宁：不吃干嘛？连长那工资，留着也没用，不花白不花。
三个人都笑了，卡车颠了一下，车斗里的人跟着晃了晃，牙缸又响了一声。
风从车斗两边灌进来，带着春天的味道，混着柴油味，还有远处训练场上传来的口号声，一二三四，喊得震天响。
许三多看着远处的天，云很白，很低，像是伸手就能摸着。
他嘴角翘着，眼睛亮了，跟那天在领奖台上一样，露出一口白牙。
702团大门口，哨兵站得笔直，验过证件，敬了个礼，放行了。
马小帅拎着许三多的行军包，走在前面，脚步飞快，鞋底砸在水泥地上响。
你们可算来了，我跟你们说，这新来的学员兵，一个个的，脑子好使，但是体能差，还不服管，
我和连长、指导员忙得脚不沾地，昨天晚上查寝查到十二点，早上五点又爬起来出操，我这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甘小宁跟在后面，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吊儿郎当地晃着。
能有多难管？比我们当年还难管？我们当年在七连，那才叫难管，伍六一一个眼神扫过来，谁敢吱声？
马小帅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们当年是干不过伍班副才听话的，这帮小子是高考进来的，十八九岁，
娇生惯养，跑个三公里都能吐，还跟你讲人权，讲科学训练，说什么高强度训练不利于身心健康，我头都大了。
成才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行军包的带子。
那是得好好磨磨，部队不是学校，由不得他们任性。
许三多走在最后，背着包，脚步不快不慢，眼睛扫过营区的一草一木，目光在钢七连那面旗子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四个人沿着水泥路往营区走，两边是杨树，树叶哗哗响，远处传来训练场的口号声，一二三四，喊得震天响。
刚拐过一个弯，就看到伍六一和史今从营区方向大步流星走过来。
伍六一走在前面，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个疙瘩，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作训服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拳头攥着，指节发白，脚步又快又重，砸得地面咚咚响。
史今跟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但是比伍六一沉稳，眉头微微皱着，手里拿着个笔记本，边走边翻。
许三多停下脚步，看着他们，喊了一声。
班长，咋嘞？
伍六一脚步没停，气呼呼地甩过来一句。
装甲车被车撞了！
许三多、成才、甘小宁、马小帅四个人全傻了，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嘴里的话都咽回去了。
他们怎么没听懂呢？
甘小宁嘴里的烟掉在地上，他都没察觉，张着嘴，愣了三秒。
啥？装甲车被撞了？谁这么牛逼，敢撞装甲车？他不要命了？
伍六一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胸口起伏着，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像是在压火。
地方的卡车，拉货的，追尾了，就在团部外面的十字路口，
司机还说咱们装甲车突然刹车，他没反应过来，你说气不气人！那是装甲车啊！铁疙瘩！他一个卡车，拿头撞？
史今上前一步，拍了拍伍六一的后背，语气平缓。
行了，六一，别气了，先去看看情况，人没事就好，车坏了能修。
伍六一：
人是没事，但是咱们连刚列装的新车，86式步战车，还没捂热乎呢，就被撞了，后保险杠凹进去一大块，尾灯碎了，履带板都掉了两块，我心疼死了！
马小帅急得跳脚，攥着拳头。
连长，我跟你们一起去！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撞咱们连的车！
伍六一瞪了他一眼。
你去干啥？你留下带这三个熟悉环境，安排住宿，我和指导员去就行。
史今看向许三多他们三个，笑了笑，语气温和。
三多，成才，小宁，你们先跟小帅回连部歇着，喝口水，我们处理完就回来，晚上给你们接风。
许三多把背上的包卸下来，递给成才，往前走了一步。
班长，用不用我帮忙？我会修车。
伍六一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许三多一眼，眉头舒展了一点，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你会修装甲车？
许三多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
嗯，以前在草原五班的时候，修过坦克，后来又看了些书，86式的底盘和传动系统我都懂一点。
伍六一跟史今对视了一眼，史今点了点头，伍六一挥了挥手。
行，那你跟我们一起去，成才、甘小宁，你们跟小帅回连部，别乱跑。
成才接过许三多的包，点了点头。
知道了，连长，你们注意安全。
甘小宁捡起地上的烟，拍了拍灰，又叼回嘴里。
连长，那卡车司机要是敢耍赖，你喊我们，我们过去撑场子。
伍六一：滚蛋，用得着你撑场子？赶紧回去。
说完，伍六一转身就走，脚步还是那么快，史今和许三多跟在后面，三个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杨树后面。
成才、甘小宁、马小帅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甘小宁挠了挠头。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咱们刚回来，就赶上装甲车被撞了，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马小帅叹了口气，拎起许三多的包。
行了，别感慨了，走吧，先回连部，我给你们讲讲这几天的情况，那帮新兵蛋子，够你们喝一壶的。
三个人往连部走，甘小宁还在回头看，嘴里嘟囔着。
卡车追尾装甲车，这司机也是个人才，他就不怕把自己撞报废了？
成才：估计他跟得太近，反应不过来，正常。就是可惜了那辆车，刚列装的。
马小帅：
可不是嘛，伍班副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每天都要去车库看一眼，擦得锃亮，这下好了，凹了一块，连长得心疼死。
三个人说着话，往连部走，远处的训练场上传来枪声，砰砰砰，一声接一声，在营区里回荡。
越野车一声停在路边，轮胎碾过碎玻璃，发出细碎的响声。
伍六一第一个跳下来，作训服的下摆被风掀起来，
他大步流星走过去，史今跟在后面，许三多最后下来，关上车门，快步跟上。
十字路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两个交警在指挥交通，一个警察拿着相机拍照，保险公司的人穿着西装，拿着个文件夹，围着装甲车转，转一圈挠一次头，脑门上全是汗。
几个路人站在路边，伸着脖子看，指指点点。
路中间，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车头瘪进去一大块，引擎盖翘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水箱漏了，绿色的防冻液流了一地，冒着白汽。
轿车正前方，停着一辆军绿色的86式步兵战车，装甲车好好的，就是后保险杠凹进去一块，右尾灯碎了，地上散落着几片红色的灯罩碎片，履带板掉了两块，滚在路边。
伍六一走过去，先看了一眼装甲车的屁股，又看了一眼轿车的车头，嘴角抽了抽，然后走到交警面前，地敬了个礼。
同志，我是这台车的连长，什么情况？
交警回了个礼，指了指地上的刹车印。
你们的装甲车正常行驶，过十字路口，绿灯，时速不到二十，前面有个行人闯红灯，装甲车紧急制动，后面的轿车跟得太近，没刹住，直接追尾了。
我们量了刹车印，轿车刹车印六米多，装甲车刹车印不到八十公分，说明装甲车制动性能很好，是轿车跟车距离不够，全责在轿车。
伍六一点了点头，脸色还是铁青，但是眉头舒展了一点。
人没事吧？
交警：都没事，轿车司机受了点惊吓，胳膊蹭破点皮，已经包扎了，装甲车的驾驶员和乘员都没事，就是吓得不轻。
另一边，史今走到装甲车旁边。
驾驶员是个年轻的列兵，叫周磊，站在车旁边，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手套攥得皱巴巴的，看到史今，地敬了个礼，胳膊都在抖。
指导员！
史今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温和。
别紧张，说说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