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我啊,你们许班长,是我发小,我们一个村的,一起长大的,一起来的部队,
从新兵连到钢七连,一直在一起,他什么人我最清楚,他要是想整你们,你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有新兵一个个面面相觑,脸都白了,
有人腿都软了,扶着旁边的人才站住。
天哪!
这四个带训练的,全是一伙的,
更可怕的是,他们点炮儿了,这还怎么玩?
告状没用,反抗更没用,人家是一家人,自己是外人,这不是找死吗?
甘小宁看着他们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拍了拍手,把他们的注意力拉回来。
说真的,你们现在训练的科目,比我们那时候轻太多了,你们许班长真的手下留情了,
没往死里练你们,你们就偷着乐吧,要是换伍连长当年带我们那会,你们现在已经在卫生队躺着了。
成才:他要是跟你们认真,你们都得从训练场爬回去,信不信?就昨天那二十公里,他要是真想拉爆你们,你们一个都站不起来,他那是收着劲呢。
林兵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都在抖。
甘班长,你们那时候……是什么时候?训练有多狠?比现在还狠?
甘小宁收起笑,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回忆,还有点后怕,摆了摆手。
行啦,别问了,开始训练吧,再问下去,你们该哭了。全体都有——起立!集合!五公里武装越野,最后一名加跑三公里,谁也别想偷懒!
新兵们哀嚎一声,但是没人敢反抗,赶紧爬起来集合,一个个脸上写着绝望,但是脚步比之前快多了,因为他们知道,这几个人都是一伙的,告状没用,反抗更没用,只能老老实实练,练到他们满意为止。
甘小宁看着他们跑出去的背影,嗤了一声,摇了摇头,对成才说。
你说这帮小子,是不是傻,告谁不好,告三多,也不打听打听,钢七连三班出来的,是能随便告的?
成才笑了笑,跟上队伍。
行了,别贫了,赶紧跟着跑,别让三多回来看见咱们偷懒,那咱们俩也得加圈。
甘小宁:对对对,赶紧跑,三多那煞神,回来要是看见咱们没带好训练,咱俩也得倒霉。
两个人跟上队伍,跟着跑起来,脚步声又响了起来,一声接一声,整齐得很。
晚上,几个大学生兵在连部门口把史今堵住了。
班长,这套手工作业标图法,我们在学校做课题的时候,计算机跑一遍秒出结果。
领头的那个扶了扶眼镜,语气倒不冲,但嘴角挂着一种我是为你好的弧度,
科学训练,得讲效率。
伍六一从单杠那边走过来,迷彩服袖子撸到肘弯,小臂上的疤还没褪干净。
你说什么?
我说,
眼镜兵把平板递到伍六一鼻子底下,您和史连长教的东西,是好东西,就是——有点慢。我们不是不尊重,是觉得,跟不上现在的——
现在什么?
现在这个信息化的节奏。
伍六一的下颌线绷得像枪背带,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史今按住他胳膊,笑了笑,手掌在他胳膊上停了两秒才收回来。
行,晚上连部办公室,咱们聊聊信息化。都来,别在这堵着,影响不好。
几个新兵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散了。
伍六一看着他们的背影,嗤了一声,甩了甩胳膊,跟着史今往连部走。
连部办公室里灯亮着,
许三多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张全开的军用地图,手里拿着铅笔和三棱尺,正在标训练计划,旁边堆着一摞训练大纲和成绩登记表。
成才和甘小宁坐在对面,
甘小宁趴在桌上打哈欠,
成才在转笔,转得飞快。
史今和伍六一推门进来,许三多抬起头,笑了笑,把铅笔放下。
班长,伍班副,你们回来了?训练计划标得差不多了,你们看看。
史今走过去,扫了一眼,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在他肩膀上按了按。
行,细,比我想得周全,科目排得有层次。
伍六一凑过来看了两眼,下巴微抬,难得没挑刺,抱着胳膊点了点头。
嗯,是那个意思,有张有弛,循序渐进,比我当年带兵强。
许三多拿出两张打印好的纸,推到成才和甘小宁面前,纸上密密麻麻写着时间、科目、场地、考核标准。
成才,你带一排,这周重点体能和射击,早上五公里武装,上午射击基础,下午班组战术,晚上加练核心力量。
甘小宁,你带二排,重点侦察和通讯,跟成才错开用场地,别撞在一起。
成才接过纸,扫了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但是把纸折好放进了兜里。
甘小宁接过纸,脸垮了,凑过去看了一眼成才那张,又看了一眼自己的。
三多,你这也太狠了吧,晚上还加练?这帮小子不得把我祖宗十八代都骂一遍?
许三多:骂就骂,练出来是他们自己的。不想练可以打报告调走,钢七连不留孬兵。
甘小宁:行行行,你最狠,我认了,我带还不行吗。
正说着,马小帅推门进来,手里啃着苹果,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
班长,我跟你们说个事,刚才水房听见三班那几个大学生聊天,说咱七连土,说标图用尺子量是农耕文明,
还说教的东西都过时了,跟不上信息化节奏,说要跟连长指导员提意见,以后全用计算机标图,不用手画了。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只有台灯的电流声。
许三多手里的铅笔停住,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点,墨慢慢晕开,染黑了一小片。
他把铅笔放下,拿起那张标了一半的地图,看了一眼,折好,压在台灯底下,动作很慢,很稳,每一下都很清楚。
农耕文明。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的。
甘小宁坐直了,看着许三多的脸,咽了咽口水,往成才那边挪了挪。
三多,你别那表情,我瘆得慌。你现在这表情跟你那俘虏一个模子倒出来的,怪吓人的。
俘虏怎么了。许三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看着外面黑黢黢的训练场,俘虏挺好的呀。他就爱跟有文化的人聊天。
成才靠在椅背上没吭声,手里转着一支烟,转了两圈,没点,他看了许三多的背影一眼,又看了史今一眼,把烟收进了兜里。
史今走过去,站在许三多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训练场,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手掌在他后背停了两秒。
伍六一抱着胳膊靠在门上,嗤了一声,嘴角翘了一下。
我看你不是想聊天,你是想收拾他们吧。
许三多转过身,笑了,憨憨的,露出一口白牙,但是眼里没什么笑意,那笑意只停在嘴角。
伍班副,你说啥呢,我就是跟他们交流交流,互相学习,讲讲信息化,讲讲效率,人家不是嫌咱们慢嘛,咱们就跟人家好好学学。
甘小宁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把椅子往成才那边又挪了挪。
完了完了,班长这么笑,准没好事,咱们集训的时候,他每次这么笑,第二天准有人被练得爬不回去。
成才淡淡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楚。
活该,不知天高地厚。
史今摇了摇头,没说话,但是眼里带着点笑,他知道三多有分寸,不会真把人练坏了,但是收拾一顿是免不了的,这帮小子,确实欠收拾。
窗外,风刮过杨树,叶子响,训练场的灯还亮着,照得跑道发白,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二天,晚上九点,连部办公室。
几个新兵被叫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那种“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说出什么”的表情。
桌上摆着一台2004年配发的军用笔记本电脑,旁边连着一台tbR-121c型超短波跳频电台,天线从窗户缝里伸出去,在夜风里微微晃。
许三多坐在电脑后面,迷彩服穿得规规矩矩,帽子压得端端正正,看起来和白天那个“许班长”没什么两样。
“坐。”他说。
新兵们坐了。
“你们说,标图慢。”
许三多点了一下鼠标,屏幕上弹出一个界面,“来,我给你们看个快的。”
他敲了几下键盘。
电台面板上的信道指示灯跳了跳,屏幕上同时出现了三个终端窗口,一个在连部,一个在营部值班室,一个在团作训股。三行文字几乎是同一秒弹出来的。
许三多把屏幕转过去。
“分组无线网,跳频,数据链。团到营,营到连,连到单车。”
他掰着手指数,像在数自己兜里的钢镚儿,
“你们在学校跑课题,用的是实验室局域网吧?延迟多少?三十毫秒?五十?”
他顿了顿。
“我这个,从敲回车到团部值班参谋看见,一秒二。中间过三道加密,两次跳频,抗干扰训练标准。你们那套‘信息化节奏’,”
他抬起眼看眼镜兵,嘴角弯了一个非常温和的弧度,“是寝室里打cS的节奏吧?”
眼镜兵的脸从脖子开始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