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兵一下子就慌了,往后退了半步,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脸涨得通红。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听说,不是我,是别人,他们私下说的,我就是来反映一下情况……
史今还是温和的,但是语气里带着劲,
他把水壶盖拧上,放在一边,看着林兵,语速不快,但是每个字都很清楚。
小林,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三多让你们跑二十公里的时候,他自己跑不跑?
林兵:跑……跑,他也跑,还跑在最前面。
史今:他让你们做俯卧撑一令一动的时候,他自己做不做?
林兵:做……做,他还做单手的,一口气做了五十多个,脸不红气不喘的。
史今:那不就得了。他跟你们一起练,又不是站在旁边叉着腰看你们练,他能跑能做,你们为什么不能?
你们是军校出来的,他也是军校的,他能做到的,你们做不到,你们不反思自己体能差,反倒来找我告状,说他训练不科学?
林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脸更红了,头低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尖。
伍六一在旁边嗤了一声,抱着胳膊,下巴微抬。
就是,我跟你们说,钢七连的兵,没有吃不了的苦,只有享不了的福。
三多当年在七连,比这狠多了,九百多个腹部绕杠,做完直接吐,吐完了擦把脸接着练,他找谁说过?他告过状吗?
你们这才哪到哪,跑了几圈,做了几个俯卧撑,就受不了了?受不了就别待在钢七连,钢七连不收孬兵,收的是能打仗的兵。
马小帅站在旁边,靠在树上,抱着胳膊,看着林兵,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但是眼神里带着点不屑,
心想,告谁的状不好,告许班长的状,你这不是找死吗,连长和指导员那是把班长当亲弟弟看的,能听你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史今拍了拍林兵的肩膀,手掌在他肩膀上按了按,语气缓和了一点,但是还是很坚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小林啊,我知道你们刚从军校出来,可能在学校里养尊处优惯了,没吃过这么大的苦,一时半会适应不了,
正常,谁都有这个过程。但是你记住,三多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兵,他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他不会害你们,
他这么练,是为你们好,是为了让你们上了战场能活着回来,能把身边的战友带回来。
你要是真觉得受不了,吃不了这个苦,可以找我,我给你调去别的连,别的连训练轻松,适合你。
但是你要是想留在钢七连,就给我好好练,别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有什么事当面跟三多说,别来我这打小报告,明白了吗?
林兵头埋得更低了,声音跟蚊子叫似的。
明……明白了,指导员,我错了,我回去好好练,再也不来告状了。
伍六一:
滚吧,别让我再听见你说三多一句不好,听见一次,你就给我跑一次二十公里,全副武装的那种,我说到做到,你可以试试。
林兵赶紧敬了个礼,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差点被地上的背包带绊倒,踉跄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跑了。
马小帅看着他的背影,嗤了一声,撇了撇嘴。
就这胆子,还敢来告状,告谁不好,告许班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也不打听打听,班长是谁带出来的兵,能让他给欺负了?
史今笑了,拍了拍伍六一的胳膊,手掌在他胳膊上停了两秒才收回来。
你啊,别那么凶,把孩子吓着了,你看他跑的,跟后面有狗追似的。
伍六一抱着胳膊,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嘴硬。
吓着了好,吓着了就不敢再来告状了,这种兵,就得治,不治不成器,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史今:是是是,你说得对,你最会治兵,你厉害。
伍六一瞪了他一眼,但是没生气,耳朵尖有点红,他把帽子摘下来,扇了扇风,掩饰过去。
你少贫,赶紧看看三多那边,别让他太累着,他也练了一下午了。
史今笑了,没说话,往器材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眼里带着点担心,还有点骄傲。
马小帅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往回走的许三多,摇了摇头,心里想,这一家子,真是一个比一个护短,以后谁要是敢惹班长,那真是捅了马蜂窝了。
远处,许三多拿着一捆背包带走过来,脸上还带着汗,看到他们,笑了,憨憨的,露出一口白牙,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训练休息的间隙,
史今走到许三多旁边,看了一眼他额头上的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在他肩膀上按了按。
三多,你跟我来一趟,去我办公室,咱们把接下来半个月的训练计划做一下,你这几天连轴转,也歇歇脑子,别硬扛着。
许三多抹了一把汗,点了点头,笑得憨憨的。
哎,好,班长,我这就来。
史今转过头,对伍六一说,
六一,你去后勤一趟,协调一下训练物资,接下来要加战术训练和障碍训练,缺的东西你列个单子,让后勤尽快配齐,别到时候用的时候抓瞎。
伍六一抱着胳膊,点了点头,下巴微抬。
行,我这就去,三多,训练计划你好好做,别给我偷工减料,该练的科目一个都不能少。
许三多:知道了,伍班副,你放心吧。
许三多又叫了一声马小帅,冲他招了招手。
小帅,你跟我走,去器材室找点东西,晚上用。
马小帅正在喝水,听见这话,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赶紧咽下去,跑过来,眼睛亮了。
哎,好嘞,班长,我这就来,是不是要上手段了?
许三多没说话,只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笑容里带着点憨厚,
但是马小帅看了,后背有点发凉。
四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史今和伍六一走在前面,许三多和马小帅跟在后面,脚步声渐渐远了。
等人都走没影了,
甘小宁才松了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长出了一口气,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靠在树上。
我的妈呀,终于都走了,这几个大佛在这杵着,我大气都不敢喘,后背都湿透了。
成才也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肩膀,脖子响了两声,
他刚才一直绷着,现在才敢放松。
可不是嘛,连长指导员都在,还有班长在,我这心一直悬着,生怕哪句话说错了,被班长听见,再给我加两圈。
新兵们也都松了口气,
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有人开始大口喝水,
有人把头盔摘下来扇风,整个训练场的气氛一下子就松了,跟刚考完试似的。
甘小宁缓过来,看着一班长林兵,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坏笑,那笑容看得林兵心里发毛。
林兵啊,你也是瞎,你看看你告状的那两个人,你告谁不好,告许班长,你是不是缺根弦啊?
林兵挠了挠头,一脸茫然,还没反应过来。
甘班长,那怎么了?我就是正常反映情况啊,训练强度确实大,好多人都受伤了,我没说错啊。
甘小宁:
你没说错?我问你,你觉得,许班长管伍连长叫班副,管史指导员叫班长,你觉得他们是什么关系?这称呼是随便叫的?
旁边的二班长张建军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很小,跟蚊子叫似的。
许班长……是连长和指导员的兵?以前在一个班待过?
甘小宁打了个响指,笑得更坏了,露出一口白牙。
对喽!
许班长是史指导员最宠的兵,整个钢七连,从上到下,就没有不知道的,史指导员把许班长当亲弟弟看,
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当年为了留许班长在七连,跟连长拍过桌子,你去告许班长的状,你说史指导员能帮你说话?他不骂你就算好的了。
成才在旁边默默补刀,抱着胳膊,靠在树上,语气格外平淡。
许班长就是史指导员从家乡招兵招来的,一路带到部队,带到钢七连,一手带的,史指导员提干去军校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你去告他,不是找死吗?
新兵们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
林兵的脸更是白了,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手都在抖,心想,完了,我这是告到太岁头上了。
三班长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都在抖,看着甘小宁和成才。
那……那成班长,您和甘班长呢?你们跟许班长……也是一个班的?
甘小宁收起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下巴微抬,带着点骄傲。
史指导员是我的老班长,伍连长,是我班副,他们俩提干去军校之后,许班长就是我的老班长啊,
我们都是一个班出来的,三班,钢七连三班,那是钢七连的尖刀班,出来的兵,个顶个的硬。
四班长强忍住心里的惊慌:“成班长,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