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丫撅着个嘴儿嘟囔两句，却也不得不跟着小姑往远处走一走。
这几日她对着这老汉可没少吃亏，若非是小姑不在，她不敢随意动作，只怕早两日便要挪窝了。
“嘿，杜三郎，顾小郎！”
才没走出两步，胖丫的眼睛倏地亮起来，冲着前头不远处招手。
金玉抬眸看去，就见杜三郎和顾景舟二人在前头茶摊后边坐着。
“吃茶呢？”即是遇见了，便要走过去寒暄两句。
金玉问了好，从篮子里取出两枚香鸡子给添到荷叶上，搁到那小方桌上，
“我自家的虎皮鸡子，尝尝看，味儿可美？”
“哎呦这怎得好？”
杜三郎嘴上过意不去，手里头动作却麻利得很，当即捏起一枚送到嘴里。
一口咬下，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唔……这鸡子怎得做成这个样？好吃着哩！”
“三郎！”一旁顾景舟低喝出声。
哪有上来就问人家方子的？
杜三郎见顾景舟脸色不好，方才晓得说错了话。
他“嘿嘿”一声，陪着笑，抬手轻轻朝自个脸上打了一下，
“哎呦你瞧我，实在是这鸡子太香人了，我可没有探你方子的意思啊！”
“得了，快吃吧！我晓得你的为人。”金玉也不同他计较。
打了几次交道，金玉也算是看出来了。
这杜三郎是个厚脸厚，却是个没坏心眼的，反倒是边上那姓顾的小子，少言寡语，却是心思深。
“呐，你们出来讨生活也不容易，可莫都叫我吃了。”
杜三郎伸手到腰间摸了摸，往桌上搁下两个铜子，
“唉，这世道，才真个是叫人没法说。”
“怎得了？”金玉不接铜子，反倒是顺着话茬，坐下问询起来。
这俩小哥常年在市井里奔走，说不得就有什么信儿呢。
却说这杜三郎呜呼哀哉地叹了半天，这才开口，
“我与景舟哥空有个坊郭户的名头，却是没得方子，何样的买卖都做不成。
你们这些个有拿手本事的，却是入不得商籍，只能挎个篮子满街走。
你说说，这不是阴差阳错是啥？”
杜三郎的话还不曾讲完，就见顾景舟拿起一粒炒豆子往他身上砸，
“胡言乱语，才学成了几个词儿，就在这瞎用。”
就连一旁的胖丫都“噗嗤”笑了出来。
虽她无甚学识，却也知道这阴差阳错不是这般用。
“小姑，咱先走吧，待会晚了这卤子可不好卖。”
胖丫一门心思想着卖东西，这会子可没闲工夫听杜三郎抱怨。
倒是金玉，虽没探听到什么消息，心里头却是萌生出了一个想法。
这几次见了这哥儿俩，往来得都还算顺畅。
再说了，这市井坊间的贩子些，口中对他二人的评价也都十分不错。
既然她苦于没个门路能支摊子，他俩又苦于手里头没方子，那不如合伙做些营生，到时候分账。
正好她与嫂嫂在府里也忙，若每日只来夜市吆喝一会儿，实在赚不上个什么钱。
虽是有这心思，眼下却不是说话的时候。
姑嫂两个一路走着，寻了个好地界吆喝起来，金玉心里头却是思谋着，这合伙的事究竟能不能行。
要说这合伙营生常见得很，只要签了契子，就不怕生出龃龉。
可难就难在她是贱籍，若是签契，跟脚底细都要叫杜三郎哥儿俩知晓了。
若是主子首肯，背后有个官宦人家做靠山倒是好事了。
可她这些个小打小闹，不好寻到主子跟前，况且她还想着闷声赚钱，却是不好办了。
万一到时候生出什么事端，她若不忍让，事情就定然要叫主子们知晓；她若是一味忍让，便又失了合伙的意义。
总而言之，是有不少风险的。
眼看着一竹篮的卤货都要售罄了，金玉干脆拉着胖丫，一道收拾了往家去。
合伙什么的，就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州桥夜市只有这么大，不妨再多与那哥儿俩打几回交道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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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便是大姑娘与章家下大定的日子了。
冯家府上张灯结彩，院门之前车水马龙。
今儿的一应事务都是刘妈妈亲自操办的，比之二姑娘下大定那日，不晓得要体面多少。
金玉和胖丫一如既往地叫撵回下人院里猫着。
今儿姑嫂两个哪儿都不去，高妈妈叫她俩在屋里候着，说是午间要拿回来好东西给她们吃。
却说冯家院里，高妈妈可谓是忙得脚不沾地。
今儿她领了个巧宗，便是陪着章家来的一众婆子妈妈们吃茶聊天。
这吃茶聊天，听着轻松，其中却是有诸多门道的。
男女亲家，要看的不单单是对方的品性样貌，家族势力。
前宅后院管家的是谁，规矩是如何定的？
各房主子脾性如何，哪个同哪个关系好，哪个又与哪个有龃龉，这些都要在出嫁之前探听情报。
再细枝末节些的，灶房里的厨娘是哪个主子的人，想要添个菜、煎个药可好说话，府上常叫的大夫是谁，公中一应穿用如何去领……
言而总之，需要搞清楚的事儿还多着呢。
这些个琐碎，姜大娘子不好去问章家人，再说了，人家也不会如实说与冯家听。
唯有从那些个下人入手，才能将真实情况听个七七八八。
到时候把这些个琐事串联起来，姜大娘子也好盘算那章家的日子好不好过，又是应当如何过。
冯鸾姐说去章家，算是高嫁，到了婆家说不得要矮那些个妯娌一头，自是不可指望人家处处哄着她这个儿媳妇。
那到时候各房的亲眷如何相处，各院的下人如何笼络，也需要娘家人早早地想出个章程。
姜大娘子爱子心切，这些个事情定是要全都为鸾姐儿捋顺的。
故而高妈妈今儿，看着是穿绸戴花，过来享福的；实则她的事儿可一点不少，时刻都要警醒着，只盼着能多套上一些话。
要说这章家，不愧是世代书香。
过来的仆妇些，大多都是那识文断字、出口成章的。
高妈妈在外头那些个泥腿子跟前还能卖弄一二，可到了人家正经读过书的人眼前，却是如何都不够用了。
她也不拿自个的短处去对人家的长处，只管寻了些钦州的风土人情、规矩礼仪拿出来说，倒是惹得一众人心神向往得，听得津津有味。
“哎呦，如今我们相公入京当差，一应规矩礼仪便是要按着京中的来了。却是不知，你们府上那几个娘子嫁时，是个什么光景？”
那几个娘子，便就是冯鸾姐的几个妯娌。
闲谈过半，高妈妈找了个空子，把心中所想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