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贯钱可不是小数目，自是要商量的。
金玉本也没想着这会儿能定下来，与红霞定好明日晌午前回话，此事便算告一段落。
外头巧姐儿见二人在西屋嘀嘀咕咕得，偷着凑过来听墙角。
好在金玉二人已经说完了，待金玉才出门，就瞧见巧姐儿猫在窗下。
“鬼鬼祟祟地作甚？”金玉故意大声问询起来，没给巧姐儿留一点脸面。
她本不想为难哪个，可巧姐儿如今实在太过，招人厌恶。
“哪个鬼鬼祟祟了，我在这蹲着碍着你了？”
巧姐儿被识破了，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很快又换上一副死猪不怕滚水烫的模样。
哼，金玉心里头冷笑连连。
果然是老鼠的姑娘会打洞，如今她没了黄妈妈在身边撺掇，反倒越发地如她娘那般下作了。
不，应当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至少在高妈妈口中，黄妈妈此人虽是个贼损厮、老咬虫、遭了瘟的倒灶货，但她明目张胆地祸害旁人，却是不敢的。
别说是金玉与红霞，纵是翠芍与彩云那两个大丫头，今儿瞧见巧姐儿这般，心里头也都是惊涛骇浪的。
她们是外边的绣姐儿，要说处境更是水深火热，如今都是十多岁的年纪，却也不曾见过这般个图穷见匕的。
姑且不说做不做得出，纵是真个做了，只怕也没法子厚颜无耻地还在一块儿待着。
到底是哪个不要脸，哪个就过得舒坦。
彩云撇了撇嘴，只觉得自个还是太好性了；
翠芍则是不耻得很。
她自诩汴京坊郭户，正经人家的闺秀，自是眼睛要比旁人生得高些，哪儿瞧得上这般？
这会子她倒是将在大姑娘跟前说小话的事儿全都抛之脑后了。
总而言之，遍院子里如今没一个愿意往巧姐儿跟前待的，都如蛇蝎似的避着她。
巧姐儿下晌主动开了几次腔，想寻个人同她一道做活儿，好歹有个说话的。
奈何见一个两个都躲着，只得作罢。
总归去了大姑娘院子，她便算是活出了头，到时候自不会再与她们这些个不得脸的有甚交集。
待往后说不得她们求到跟前来，还不是要看她巧姐儿的脸色，点头哈腰地应承着。
院子里各人有各人的心思，金玉自也是装着她的心思。
红霞那儿还要等信，手里的活儿今日自是不能再做了。
她便想着能早些与胖丫到州桥去，寻了门路看哪儿能提前趸上两块冰。
汴京干燥炎热，到了夏日里，没个冰来用可不成；况且卤货的买卖是愈发地不行，她还想做些个冰食去卖。
暮鼓声一响，金玉便头一个拔腿走了。
随她一道出了院子的，还有领回来的一应丝线料器和绣棚。
吃一堑长一智，红霞的绣棚能叫损毁，保不齐她的就也会遭此一难。
那巧姐儿眼看着没有遭报应，说不得行事还要更狂悖些。
州桥夜市的人潮依旧，挤得人连发髻里头都觉着汗津津的。
金玉叫了胖丫到老地方吆喝，自个则是去街上闲走，想着去打问打问卖冰的。
走了好半晌也没碰见杜三郎那哥儿俩，金玉瞧见前头有个戴葛布头巾的小哥面相生得老实，便径直走着寻了他去。
靠近一看，这小哥腰间果然挂着个正经的经纪牌子。
这下心里头妥帖了，金玉便开了口，
“借问则个，你可知哪儿有趸冰的门路？”
“你要用冰？”
那小哥站定身子，将金玉上下一打量，口中带着些不确定。
倒不怪他这样，实乃汴京的冰紧俏得很，价钱难免高些。
寻常人家喝些井水便能解暑，再奢靡些的，顶多上街买些个冰食，哪儿趸得起冰？
“是要些冰，不知如今什么价儿啊？”
金玉也不恼，继续好声好气地问起来。
“你还真要买冰啊？如今这冰价儿可不低，少说得八十文一块。”
那小哥见这小客不显山不露水得，竟是当真要买冰，一时瞪大了眼，
“只说这价钱还是小事儿，买冰的门路，我这儿可没有。”
金玉：……
得！问了半天，白费工夫。
可这也不应该啊，要说这市井经纪，那便各个都是百事通，区区一点冰，又不是要什么金贵物件儿，怎得这也没有？
金玉不由往这小哥腰间多瞥了两眼，想看看他究竟是不是正经经纪。
“诶，咱是正经经纪，可不是门路不行。”
那小哥显然是看出来了，一把捏起腰上的木牌与金玉瞧，
“只是今夏热得出奇，各官宦巨富府邸早早地都定了许多冰，再加上还要预备着往先一些个旧客，咱这跟前几家冰室都不往外卖了。”
难怪了。
金玉不由有些失望。
看来不光她觉着热，是这天儿真真比以往热了。
既这小哥都这般说了，那恐怕再找了旁的经纪也于事无补。
金玉耷拉着脑袋回去寻胖丫，半路上不死心，又拉扯了两个经纪打问了打问。
其中一个也如那小哥一般说辞，至于另一个，那才真个是可耻得很。
不光是坐地起价，还硬要拉着金玉往花巷去，只说带她去看看冰。
真当金玉是多好糊弄的孩童，高妈妈整日里絮叨这汴京的拐子与贼人可恨，金玉心里头警惕着呢。
跟着他去花巷是不能够的，不过金玉寻了个游街的卒子，把那人的身形样貌都说得十分详细。
哼，若是她想多了便罢；可若那厮真不是个好东西，那就等着卒子们收拾他。
因着没寻到冰，金玉后边吆喝着兴致也不高。
差不多过了一个多时辰，一篮子卤货这才堪堪卖完。
姑嫂两个归家时，胖丫瞧出来金玉神色不大好，本还低声细语地问询了两声。
可金玉恹恹的，只觉得有些个中暑，也没那心思说与她听。
如今这时代，若是中暑说不得能要了人的命。
金玉惜命的很，路过药铺，当机立断使了十文钱，抓了一小包的药材回去喝。
不光她要喝，高妈妈与胖丫也要好。
可惜不晓得爹爹和大哥如今身在何方，不然还得托人带过去一包，叫他们也喝。
“嘿，小娘子！”
姑嫂两个正欲拐到汴河大街上，就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金玉站定回首，就见杜三郎与顾小郎二人，一人挑个担子，不晓得往哪儿去。
待金玉细细一看，那担子里头，好像放的是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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