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贼要拿赃。
眼下又没人亲眼瞧见是巧姐儿做得，韩娘子又能奈她何？
下人圈里，这样的事儿多见的很。
要怪只怪那红霞不晓得护好自个的东西，叫人家钻了空子。
这会子哭哭啼啼闹得人头疼，还叫韩娘子面上挂不住，就仿佛她这针线房管得多一塌糊涂似的。
见红霞还抹着泪，韩娘子有些不耐烦了。
“行了，早干啥去了？事到临头了再来找我哭，能有个什么用？”
她抬手叫院里的人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红霞还不愿走，韩娘子的脸色便登时冷了下来，
“你既到了院里来当差，凡事就需自个警醒着。若人人如你这般，我看咱针线房也不必做活儿了，就整日里教养你们这些个破事罢。”
“就是，”巧姐儿志得意满，这会子撅个嘴冲红霞嘟囔起来，“有冤屈回去找你娘哭去，把咱们都耽搁到这儿，算个什么事？”
听听，听听。
这巧姐儿才真是个蹬鼻子上脸的东西。
韩娘子心里头憋着一股火气，数落起她也不留颜面，
“你还说别个，你个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你娘叫发到庄子前，没教你应当如何在管事跟前行事？”
捏了巧姐儿的肺管子，这还不算完。
韩娘子又指了指前头一堆陈丝线，差了巧姐儿劈，只叫她今儿劈完了再回。
“可我还有姑娘的砚屏要做……”
巧姐儿不服气，冲着韩娘子又嚷起来。
“晓得手里头活儿多，还整日好吃懒做的。我瞧前阵吕婆子做管事时，也不见你这懒驴似的模样。”
韩娘子到底是个大管事，与她争执起来又能讨个什么好？
红霞没了指望，自个坐到西屋里哭去了。
巧姐儿这会子心里头愤愤不平，越想越委屈，也擦抹起泪珠珠。
这才真是的，就晓得尘埃落定之前，院子里且要再生出不少波折。
金玉看着院里各个拉着一张脸，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一转，心里头想出个两全其美的主意。
她捧起自个的绣棚，悄默声地寻到了西屋里。
“红霞，还哭着呐？”
探进脑袋，她轻声对红霞“慰问”了两句儿，这才从腰间取下来汗巾子，抬手去替红霞抹眼泪，
“咱们做绣姐儿的，最怕伤了眼睛，可莫要再哭了，当心往后留下病症。”
红霞下意识推开递上来的汗巾子，脸色不渝，
“用不着你猫哭耗子！”
那巧姐儿不去损坏玉姐儿的绣棚，偏偏来祸害她。
说不得这其中，还有玉姐儿在背地里挑唆呢。
红霞算是看透了这针线房里的尔虞我诈，这会子觉得满院子都是贱蹄子。
“光是撒气有什么用？”
金玉见她这个态度，也不去热脸贴她冷屁股，干脆收了汗巾子，坐到一旁的条凳上，
“有这大哭大闹的功夫，还不如想想如何补救呢。”
“料子都破了，还能如何补救？”
红霞听得这般，心里头怒意更胜。
这玉姐儿从前也没见这般讨人嫌，今个倒是头一个过来看笑话，真是原形毕露。
金玉将自个的绣棚拿到跟前，往红霞眼前递了递，
“我这仙鹤图主祥瑞，若是用上你选的丝线来绣，想来也不会出错。”
“啥意思？”红霞听金玉这话，一时有些懵了。
玉姐儿的仙鹤图是玉姐儿的，难不成还能给了她不成？
却说金玉这会子还当真是这样想的。
她打量着那婴戏图，毁坏的地方也不是不能补。
无非是补起来后不大平整，得不来姜大娘子的一声夸罢了。
总归金玉本就不指望能被选中，若能与红霞换一下，才是最稳妥呢。
至于红霞，就接手她的仙鹤图做去，换上她领下的鲜亮丝线，凭她那一手针线功夫，也未尝比不上巧姐儿。
见玉姐儿当真有换了绣棚的意思，红霞一时愣住，说不出话来。
此番比试，是她们这些个三等丫头鱼跃龙门的机会。
她被挤下来，最有希望的便是玉姐儿了。
如今玉姐儿不偷着乐，反倒愿意来帮她，这叫人如何琢磨，都是不敢信的。
“玉姐儿，你不是来作弄我的？”
红霞试探着问出声。
“好端端的，我作弄你作甚？”
金玉轻笑，抬手拍了拍红霞的肩膀，安抚道，
“你只说可愿意换？”
“那我自是千百个愿意！”
红霞欣喜如狂，卖力地点了点头。
竟是不成想，这玉姐儿如此地厚道。
从前她可没少给玉姐儿脸色看，如今人家还以德报怨，舍己渡人，救她于危难之际……
这般想着，红霞脸上的感激之情更甚，
“玉姐儿，你这份恩情我记下了！若是往后我得了脸，一定不会忘了你，我……”
“打住打住！”
金玉听着这话儿可不对了，连忙抬手叫停。
口头支票是最无用的，未来的事情谁说的好呢？
她之所以找来，那可是要见到眼前利的。
“两贯钱，我与你换了。”
金玉说得十分干脆。
这个价钱，可不是她做姊妹的心黑。
且不说这三法纱本就价钱不菲，纵是红霞想到外头去买，也是买不到的。
如今她的这份料子算是救急了，多要些银钱是应该的。
再说了，从前高妈妈只把她送进针线房就出了两贯钱。
若是往主子们院里送，就是一个洒扫丫头的缺儿，那也得三五贯呢。
如今不要五贯钱，不要三贯钱，只需两贯钱，飞黄腾达的机会带回家。
金玉一点不觉着自个趁火打劫。
况且，这个红霞又不是她的友人，从前也是给了她脸色看的。
总而言之，金玉态度坚定，想换了料子，那就得是两贯钱，没得商量！
“你……”
红霞被这突如其来的开价，搞得有些茫然。
下人间使些银钱行方便，她是知道的，却没想着，她们这些个小丫头间，也到了这个地步。
不知怎的，她总觉着金玉仿佛比她们年长许多，此刻，仿佛是对着韩娘子一般。
两贯钱，她没有。
再者说来，她也不晓得这个价钱是否合适。
红霞憋得脸色涨红，踌躇了好半天，这才冒出一句，
“容我回家与我娘商量一下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