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金术定然是要修习的，你去将那符水再倒与我一盏来吃。”
何二娘子揉了揉额角，吩咐道，
“此事在我修成之前，切莫叫他们冯家知晓了，要不这等好事决计不会轮上咱。
待我神功大成，我倒要看看他们一个二个什么脸色，到时候那姜宝娴可还敢这般欺辱我？”
“诶，我这就叫她们去化符水来。”
胡妈妈见何二娘子又容光焕发，信心满满地样子，心里头跟着高兴。
老天有眼，叫她们娘子能在困顿中觅得仙缘，定然要好好把握住才是。
外头甭说什么官宦巨贾的，就说那大内的官家和娘娘，也是比不得仙人尊贵的。
待她们娘子真个学成了点金术，只怕冯老太爷和那老太太都得涕泪横流地，求她们娘子能开开恩嘞。
只是，胡妈妈心里头难免也有些忧心。
那大师能够点石成金，确实是大伙儿亲眼所见。
可何二娘子将二房这些年的所有银财，甚至二姑娘生辰时，大房送来的一套首饰都砸了进去，如今也还不曾修炼出一点儿水花。
听那大师所言，这点金术要先开出天目，瞧见漫天神佛才是，可符水日日喝，娘子的天目却迟迟没有一点动静。
只昨儿娘子眼前闪过几簇转瞬即逝的光点，想抓住时却又消失不见了。
胡妈妈心里头怕何二娘子是没得仙缘的，但又不敢再往深处去想了。
至于说那大师是糊弄她们的骗子，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这儿可是汴京冯家，馆阁校理的府邸，活腻歪了才敢来此处行骗。
这般想着，高妈妈又叫小丫头多往碗里兑了半匙符灰，这才给何二娘子端了进去，
“娘子，慢着些，当心烫。”
这符水里还煎了药材包，熬出来的汤药黑乌乌的，也不晓得里头添了什么，远远闻着就苦得人反酸水。
何二娘子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端起碗一股脑地就都喝进去，
“拉拢善信的事儿，叫魏婆子再多上些心。如今咱们现银和细软都拿出去供香火了，我可还没觉察出天目的来呢，定是香油钱还不够。这一箱子钱明日给大师送去，旁的咱再凑凑吧，争取六月里再给添上一千贯香油钱。”
倒不怪何二娘子心急。
那康家为何能认下这门亲，还不是因她那会儿写下的万贯嫁妆单子？
等到了下大定时，两家的单子便都要唱出来，叫众人皆知晓。
可那嫁妆里头，有七成都是虚填上去的，她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何老太太昨儿还催了她下定的事情，所以这寻银子填补空缺的事情实在迫在眉睫了。
前日，她已经叫胡妈妈把鸢姐儿原本封了箱子的一部分陪嫁也拿出去换了银钱，作为这月的香火钱。
可法术迟迟学不会，倒是叫人焦心得很。
不过，大师有一句话说得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人不能只着眼于脚下的一亩三分地，凡事还得往后看。
等她学成了点金术，就是她这院里的碎石全点成金子，那可就不止万贯金喽，到时候，她与鸢姐儿就会成了这汴京城数一数二的红人。
且叫那些个看笑话的眼红去罢，此一时彼一时，到时候，她也要狠狠地下了她们那些虚伪贵妇人的脸面才算是痛快呢。
“诶，明儿我再同她说道一声。”胡妈妈轻声应是。
主仆二人夜谈完，何二娘子便熄了烛灯睡下。
殊不知，她最想要避着的人，这会子早就晓得了她的所作所为，更是不知晓，就连下人院儿里六岁多的小丫头都笑话她呢。
翌日，高妈妈便火急火燎地去寻了姜大娘子报信。
金玉在四姑娘院里，有着许奶妈那次撑腰，最近日子过得倒还算舒坦。
手里的两身里衣都做好了，她便报过许奶妈，送到姑娘屋里去试大小。
别看她如今分进了内院来，可贴身伺候姑娘的事儿，可还轮不上她。
今日正巧是秀环在屋里伺候，瞧见金玉送了衣裳进来，嗤哼了两声，抱着衣裳扭身就进去了。
也没说引她进去寻个地儿坐，也没说叫她先忙去。
既然如此，金玉便只好干站在屋前候着。
谁叫人家是一等女使呢，既结下了梁子，这样的小磋磨便是少不了的。
入了六月，今儿的日头越晒了些。
好在金玉上月买的那解暑汤药还剩了些，每日胖丫都给煎了汤水与娘儿三个喝了，不然这样站着，说不得就得热昏过去了。
这种小的磋磨就不必再说与高妈妈听，总归她远水救不了近火，晓得了也是干着急。
金玉也绝非是那任人宰割的软柿子，只是那秀环如今正得姑娘看重，没揪住时机罢了。
倒是冯大姑娘，下晌时候，带着几个小丫头来院里寻了四姑娘顽。
这可是个稀客，一年到头不会来这边几回，今日来了，许奶妈喜笑颜开得，又是叫上果子、又是叫去擂茶，忙碌得很。
且不说大姑娘得姜大娘子偏爱，若四姑娘与她的姊妹情分深些，沾到的光就能多些；就说她来日要嫁的夫家，在京中也是排得上号的清贵，待日后皆可成为四姑娘的依仗。
金玉没想到的是，这回跟着冯大姑娘来的丫头里还有红霞。
她浅浅地与人点头示意，便关了门子回屋里做活去了。
倒是红霞始终念着她的恩情，自个寻到了屋里来，从怀里给她摸出一套漂亮的苏杭新丝，
“这是昨儿姑娘赏与我的，我记得你心思灵巧，这样好的线便送与你，去做些好玩意儿罢。”
这套丝线，乍一看觉不出什么，可细细去瞧，各样颜色的丝线都鲜亮得很，还能泛出微微流光。
这可是套不可多得的上等丝线，至少在潘楼街那些个所谓的名店里都是瞧不见的。
金玉手里做着一身预备着去售卖的衣裳，这丝线倒是来得巧。
她心里想要，便也没再推脱，顺势接下了。
这红霞瞧着在大姑娘那儿过得挺滋润，补上她一套丝线倒也不算是她厚颜了。
待快要下值，香苗忙完了寻过来，金玉这才晓得。
大姑娘今日来，主要还是因冯家府上有了一件大喜事。
晌午时候，寿安堂那边新传来的信儿，说是跟着三相公在外求学的宁三娘子，有孕了，如今已有五个月。
大夫说这孩子要好生养着，故而那位三娘子已经独自带着仆妇们上了商船，不日就要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