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唱罢，佐佐木一郎睁开眼，微微躬身。
“献丑了，会长。”
“吆西！”大岛曹拍了下桌子，赞道，“旋律优美动听，嗓音浑厚温润，是基本功扎实的男中音，中文也是地道！佐佐木一郎，你是个难得的音乐人才！”
佐佐木一郎的脸一下子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多谢会长谬赞！”他说，“为了研究我从中国带回来的一本乐谱，我努力学习了中文。”
“佐佐木君果然是毅力惊人，音乐痴狂啊。”大岛曹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但可是，我们聘请音乐指导，是因为今后接待美军客人的新需求，要改良日本传统音乐舞蹈的不合时宜。你对欧美音乐可有研究学习吗？”
佐佐木一郎挺直了腰板。
“会长大人，我虽然不甚精通，但欧美音乐歌曲，我也略有所得！”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像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学生。
“那么，还请再演示一下吧。”大岛曹靠回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哈依！”
佐佐木一郎又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站姿。
这一次，他的声音放柔了，带着点慵懒的爵士味，英语发音很标准，带着点老唱片的质感：
“I dont want to set the world on fire，
I just want to start
A flame in your heart。
In my heart I have but one desire，
And that one is you，
No other will do。”
低沉的男中音在办公室里回荡，旋律舒缓，带着点温柔的缱绻。
“吆西！”他又拍了下桌子，“佐佐木，没想到你还精通英语，你是个难得的人才！”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佐佐木一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要聘用你。在指导姑娘们改变音乐风格的同时，我希望你也教会她们一些常用英文对话！我很看好你，即便待合茶园的任务结束，我也会留你在会社继续任职翻译员的工作。”
佐佐木一郎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没说出来，眼泪先掉了下来。
“哈依……呜呜呜……”他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谢谢大岛会长，好久好久，没人夸赞过我的音乐梦想了！谢谢，呜呜呜！”
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站在办公室里，哭得像个孩子。
大岛曹有些无奈，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好好，不要激动。”他说，“现在战争结束了，佐佐木，你的才华不会被磨灭的。”
“哈依！”
佐佐木一郎用力点头，抹掉眼泪，站直了身子，腰杆挺得笔直。
虽然西装还是那身破旧的西装，可整个人的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
像一把蒙尘的刀，终于被擦亮了。
佐佐木一郎退出去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大岛曹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人来人往。
这一天，他招聘了十多个人。
有渡边三男这样的工程师，有佐佐木一郎这样的落魄文化人，有管账的老会计，有懂机械设备的维修大师傅，还有几个罐头厂的老师傅，没错，垃圾站要生产罐头汤了。
都是些在战后的日本混不下去的人。
也都是有真本事的人。
大岛曹很放心。
大丸谷的摊子，就交给这些有知识有文化的牛马去干了。
他嘛，只要哄好上面的美军，管好下面的大熊等人，张开钱袋子收钱，就够了。
太阳西斜，金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把废物处理株式会社的招牌照得发亮。
大岛曹拿起桌上的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脸。咳咳咳，美国的生烟味真不习惯！
不抽了，影响身体健康，影响生孩子！
下午三点，阳光斜斜地照进办公室。
大岛曹靠在椅背上，脚搭在办公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块方方正正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招聘很有效率，基本上敢来废物处理会社上班的都收了。
人都走光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卡车引擎的声音。
他靠在椅子上歇口气，闭着眼，脑子里过着人事。
废物处理株式会社的架子，现在算是搭起来了。
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
头一个，池田大熊。
纪律课的课长，武力担当。手底下几十号打手，都是打出来的狠角色。这年头，没点硬实力，在恒殡根本站不住脚。流民、雅库扎、旧军人，哪个是善茬？有大熊镇着，场子就稳。
第二个，鱼谷村长。
劳务课的课长，管人力资源。说是村长，其实就是本木町一带的地头蛇，十里八乡的老住户都买他的账。没这些本地人的帮衬，他大岛曹怎么敢在流民遍地的恒殡插旗立棍？劳务、征地、安抚流民，都得靠鱼谷这号人。
本地人办本地事，比什么都管用。
第三个，小口西山。
商务课的，顺带管情报收集。这人脑子活，路子广，黑白两道都能说上话。再加上即将入职的坂田友兵——前宪兵队的情报头子，专业的。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商务课就是半个情报站。
想到这儿，大岛曹忽然睁开眼，拍了下脑门。
咦，他是不是冷落了小口慧子酱？
那姑娘不是他的秘书吗？怎么还守着那个人去楼空的本木町内会？也不知道过来宪兵大院上班。
他摇了摇头，笑了笑。
唉，真是个好员工，踏实，认死理。
得把她调过来，身边没个贴心的小秘书，还真不方便。
第四个，川口芳子和凉介。
这两个，他本来计划着培养成跟美军搞外联的桥梁。可自从樱子女将加入之后，他觉得得换个定位。
毕竟樱子是专业的——艺伎出身，懂男人，懂应酬，懂分寸。她调教出来的人，才适合跟美军军官们。
川口芳子嘛，得换条路子。
往日本官府那边发展，走政治资本的路线。把她推到更高的位置上去，区役所、市役所，甚至东京那边，都可以打点打点。毕竟欧美正在吹女权的风！这叫适应时代浪潮。
日本官府、美军大腿，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