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安全问题怎么办？身份特殊，万一被认出来，再像昨天胖东来那样……”
“没那么严重。戴上口罩，戴上帽子，谁认得出来？再说了，认出来又怎么样？又不会吃了我。总不能因为怕人认，就一辈子待在酒店里了吧？”
“行吧，那我去带四个人，低调点。戴上口罩帽子，咱们快去快回。”
“哎，这就对了。”
几分钟后，戴了顶鸭舌帽，口罩一拉，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不仔细看，就是个普通人。
安保也换了便装，看着像普通上班族。
为首的队长姓陈，二十七八岁，个子很高，低声请示：“您看咱们去哪？我叫车过来。”
“不用坐车。这附近晚上哪热闹，就那种，人多的集市。”
“万达广场、大卫城、正弘城，都是大商场，里面吃的玩的都有。”
“大商场不去。装修得富丽堂皇的，都是花钱的地方，不接地气。去路边摊那种，我想去看看。”
陈队长愣了一下，想了想：“有名的就是健康路夜市，离这儿三四里地，全是路边摊，卖小吃的、卖衣服的、卖小玩意儿的都有，晚上人特别多。”
“就它了”
“行，那我叫车。”
“不用叫车，这么近，走着去？”
陈队长一脸为难：“三四里地呢，得走四十多分钟，您累着怎么办。要不…… 咱们坐公交？或者坐地铁？地铁快，两站就到。”
“地铁？就是那个地下跑的火车？我还没坐过呢！行，就坐地铁！我也体验体验这高科技。”
陈队长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哎好！我这就安排。”
他本想提前打个招呼，让地铁那边配合一下，刚掏出手机，就被拦住了。
“别打电话，别发信息，谁也别说。咱们就像普通人一样买票、进站、坐车，别搞特殊。一打招呼，又兴师动众的，啥真实情况都看不到了。”
陈队长有点犹豫：“可是安检、买票……”
“怎么？普通人能坐，我就不能坐？别人怎么买票咱们就怎么买，别人怎么进站咱们就怎么进。你去买几张票，很费事吗？”
“不费事不费事！那我去买票，咱们走正常通道。”
一行人慢悠悠往地铁站走。
晚上的街道很热闹，路灯亮堂堂的，路边的商铺都开着门，行人来来往往，有散步的老人，有牵手的情侣，有背着书包刚下晚自习的学生，说说笑笑，很有生活气息。
看着两边的店铺，水果店、便利店、药店、小饭馆，家家灯火通明，心里很舒坦。
这才是该有的样子，热热闹闹，踏踏实实。
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地铁站入口。
顺着台阶往下走，里面宽敞明亮，地砖擦得干干净净，头顶的灯亮得晃眼。
自动售票机屏幕亮着，旁边有几个年轻人在买票。
陈队长过去买了五张票，递过来一张印有logo的卡片：“这是地铁票，刷一下就能进站，出站要回收。”
进站口有安检机，几个工作人员检查乘客的包。陈队长本来想出示证件走绿色通道，被用眼神制止。
几个人排队过安检，跟普通乘客一样，把包放在传送带上，走安检门，临走的时候还看了眼安检机，啧啧称奇。
工作人员也没多问，扫了一眼就放行了。
进了站两边是轨道，中间是候车区，装着透明的屏蔽门，上面标着箭头和站点名。
站台上人不多，有坐着玩手机的，有站着等车的，还有个老太太带着小孙子，趴在屏蔽门上看轨道，小男孩叽叽喳喳地问 “地铁什么时候来”。
“你看，老人家都能带着孩子来坐地铁，说明这东西方便得很，都能用得起。这可比以前的火车站强多了，以前坐火车，挤得要命，价钱还贵。”
陈队长在旁边接话：“地铁是国企，便民为主，票价很便宜，几块钱就能坐遍全城。老百姓上下班、出门逛街，都愿意坐，不堵车，还快。”
“为人民服务，就该这样。公共交通，就是要让普通人坐得起、坐得方便，不能搞成有钱人的专属。”
正说着，远处的隧道里亮起了灯，伴随着轻微的风声，一列地铁缓缓驶了过来。银灰色的车身，亮着灯，稳稳地停在站台边，屏蔽门和车门同时打开，里面的乘客先下，外面的再上，井然有序。
“还挺准时。”
车厢里很干净，两边是长条座椅，中间的扶手上挂着拉手。
人不算多，还有空座。
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旁边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背着双肩包，穿着格子衬衫，低着头看手机，看得很入神。
地铁缓缓启动，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晃动。
隧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广告灯箱一闪而过。
觉得新鲜，左看右看。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了旁边年轻人的手机屏幕上。
小伙子戴着耳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好像在看什么小说，字密密麻麻的，看得很入迷。
“小伙子，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年轻人抬起头，愣了一下，扫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几个壮汉，个个板寸头，身形挺拔，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摘下一只耳机，笑着说：“看小说呢，下班路上打发时间。”
“小说？啥小说啊？我也爱看书，你给我推荐推荐，也想找点东西看看。”
“嗨，我看得可杂了。” 年轻人来了精神，“有历史争霸的，有玄幻修仙的，还有悬疑诡异的，啥都有。您喜欢看啥类型的？我看了十几年书，绝对能给您推荐几本合心意的。”
“我呀，喜欢看历史类的。讲讲过去的事，有意思。”
“巧了！我最爱看历史文！” 小伙子眼睛一亮，掰着手指头数，“古代史的话，《秦吏》特别好看，作者是历史系研究生，写得特别严谨，讲秦朝律法、秦吏生活，跟看正史似的；还有《回到明朝当王爷》，脑洞大，爽点足，看着过瘾；《唐砖》也不错，种田加爽文，主角回去搞发明。”
“要是喜欢近代史、民国文的话，那就更多了。什么《我在民国当文豪》啊，《民国军阀》啊，好多呢，主角回去占地盘、招兵买马、打鬼子、强国，看着特别带劲。”
“这么多写当军阀、当老财的？”
小伙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就是小说，图一乐，又不是真的让你去当反派。而且大多都是写主角回去救国、发展工业、让国家变强，爽点都在这儿。”
“哦……那有没有写……？”
小伙子脸上露出点尴尬的神色，挠了挠头：“有是有，但是少，而且不好找。。”
“这是什么道理？”
小伙子也苦笑：“我也不知道啊，反正特别容易踩，稍微写点就被蔽，反倒是Kmd爽文随便发。”
他说着，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您要是想看，我加您个微信，我把资源发您。”
“好啊，谢谢你小伙子。”
“我叫林浩，您回去想看啥直接跟我说，我这儿资源多着呢。” 小伙子加完好友，笑着说
“哎好。”
地铁刚好到站，林浩背起包，挥挥手就下车了，脚步匆匆，应该是赶着回家。
车厢里很安静，地铁行驶的嗡嗡声很轻。
旁边的乘客有的玩手机，有的打瞌睡，没人注意到这面的低气压。
陈队长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他刚才也听了个八九不离十，但又不知道该说啥。
过了好半天，像是问陈队长，又像是自言自语：“你说，思想的阵地，我们不去占，别人就会去占，对不对？”
陈队长愣了一下，没搭话。
“长此以往，年轻人只知道威风、阔气，忘了我们为什么要推翻三座大山，这怎么行呢？”
“…………不让大家知道是怎么来的，时间长了，人就散了。”
看着车厢里晃动的人影，心里沉甸甸的。
这是个大事，得慢慢琢磨。
“叮咚 —— 郑州人民医院站到了，请从右侧车门下车……”
报站声响起，打断了思绪。
“该下车了。” 陈队长低声提醒。
刚才的思绪暂时压了下去，既来之则安之，先看看夜市再说。
出了地铁站，刚走到地面，一股混杂着食物香气的热气就扑面而来。
眼前的健康路夜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路两边摆满了摊位，一个挨着一个，烤串的、炒凉粉的、卖烩面的、炸串的、卖衣服的、卖小饰品的，五花八门。
摊主们大声吆喝着，顾客来来往往，摩肩接踵，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油烟混着食物的香气飘过来，有烤面筋的孜然味，有炒凉粉的蒜香味，有烩面的羊汤味，还有糖炒栗子的甜香味，混在一起，就是最地道的人间烟火气。
“好啊，这才对嘛。我还以为到了这个年代，路边摊都消失了，全是大商场、大酒店。那就没意思了。还是这样好，热热闹闹的，有生气。”
“烤面筋！烤面筋！十元五串！”
“炒凉粉！刚出锅的炒凉粉！”
吆喝声此起彼伏，摊主们个个系着围裙，手里忙活着，脸上都带着笑。
路中间的过道上，人挤着人，有挽着胳膊的小情侣，有领着孩子的夫妻俩，有光着膀子喝啤酒的老爷们，还有挎着布袋子慢慢逛的老太太，热热闹闹的，烟火气裹着晚风往人脸上扑。
走了没几步，就闻见一股浓郁的蒜香混着焦香，抬头一看，是个炒凉粉的摊子。铁皮炉子架着大黑锅，凉粉切成方块，在锅里煎得金黄焦脆，摊主拿着铁铲子翻炒几下，撒上蒜末、辣椒面、香菜，香气 “腾” 地就冒了上来。
“师傅，这凉粉咋卖啊？”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手脚麻利，头也不抬地答：“八块钱一份！来一份不？纯绿豆凉粉，自家做的，煎得外焦里嫩，好吃得很！”
“八块钱一份……现在物价咋样？八块钱一碗，贵不贵？”
陈队长低声说：“不贵，正常价。夜市上的小吃大多几块到十几块，普通工薪阶层都消费得起。下班过来逛一圈，吃点东西花个二三十块，不算负担，郑州工资水平不算高，很多普通收银员、服务员大概在3000~4000。”
“那就好。大姐，你在这儿摆摊多久了？生意咋样？没人来撵你们吧？”
大姐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摆五六年了！以前不行，打游击似的，城管一来就得跑。现在好了，健康路改成规范夜市了，我们交个摊位费，有固定位置，有桌子凳子，晚上还有保洁打扫，安心得很。生意也稳当，一晚上能卖个两三百份，比开店成本低，赚得也不少。”
“摊位费？是保护费么”
“不是的，主要是垃圾清理费还有摊位管理费，租赁费啥的杂七杂八”
“杂费？”
“可不是嘛！以前担惊受怕的，现在交了钱不赶人”
没走两步，又碰见个糖炒栗子的摊位，大铁锅哗啦哗啦转着，栗子在沙子里滚得油亮，甜香味飘得老远。
摊主是个小伙子，正低头给顾客装栗子。
“小伙子，来两斤栗子。”
小伙子抬头接过钱，麻利地装了五纸袋栗子递过来：“您拿好，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接过纸袋，递给陈队长及其他人：“来，尝尝，甜得很。”
陈队长连忙摆手：“您吃，我们不吃。”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出来逛哪有让你们光看着我吃的。”
几个人一边走一边剥栗子吃，栗子甜糯，热乎气顺着喉咙暖到胃里。
走到夜市中段，有家羊肉烩面摊，支着几口大锅，羊汤咕嘟咕嘟滚着，香气飘得老远。
几张折叠桌摆在路边，坐了不少人，吸溜面条的声音、碰杯的声音、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走，就在这儿吃碗面。我请你们，尝尝烩面。”
陈队长本来想劝，说路边摊不卫生，怕吃坏肚子，可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低声叮嘱：“那少吃点，尝尝就行，别吃太油了。”
“知道知道。老板，四碗烩面，都要宽面，多放香菜！”
“好嘞！四碗宽面！稍等！”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围着白围裙，嗓门洪亮，手里抻着面，几下就拉得又宽又薄，往滚汤里一丢，片刻就熟了。
捞进碗里，浇上羊汤，放上粉丝、豆腐丝、香菜，淋上辣椒油，香气扑鼻。
四碗面很快端了上来，汤浓面筋，冒着热气。
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汤，烫得吸溜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香”
一边吃一边跟摊主大叔搭话：“老哥，生意不错啊？一晚上能卖多少碗？”
大叔正擦桌子，听见问话笑着说：“还行吧，一晚上百八十碗。辛苦是辛苦，但是能挣钱。儿子大学刚毕业，在郑州上班，房贷压力大，我跟老伴儿摆个摊，帮衬帮衬他。”
“孩子在哪上班啊？”
“在高新区，搞什么互联网的，我也不懂。反正坐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比我们强。” 大叔笑得一脸欣慰，“现在日子是真好过啊，搁以前，哪敢想能在省城买上房？虽说有房贷吧，但慢慢还，总有盼头。”
“有盼头就好。不就图个有奔头嘛。”
“可不是嘛！” 大叔叹了口气，又笑了，“我年轻那会儿，吃碗烩面都得等过年。现在倒好，想吃随时能吃，肉也管够。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两人正聊着，旁边桌的几个年轻小伙子碰了碰啤酒瓶，其中一个抱怨道：“烦死了，下周又要加班，项目赶进度，天天 996，我都快熬秃了。”
另一个接话：“知足吧兄弟，咱公司好歹加班费给足。我同学在那河北公司，加班白加，还动不动裁员，有班加就不错了。等这项目完事，我带我闺女去动物园玩，念叨好久了。”
“房贷车贷压着，不敢歇啊。干吧，熬几年就好了。”
几个人碰了碰瓶子，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啤酒，吐槽归吐槽，语气里却没多少怨气，更多的是踏踏实实过日子的韧劲。
还是有难处，还是有压力，房贷、加班、孩子教育，普通人的日子从来都不容易。
几个人起身继续往前走。
后面的摊位更杂，有卖 t 恤袜子的，有卖手机壳小饰品的，有套圈打枪的游戏摊，还有给手机贴膜的。
摊主们吆喝着，顾客讨价还价，声音乱糟糟的，却乱得踏实。
走到夜市入口，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整条街灯火蜿蜒，像一条发光的长龙，人声、烟火气，顺着风飘过来，暖烘烘的。
“这才是太平盛世该有的样子啊。”
没有战乱，没有饥荒，老百姓能踏踏实实做买卖，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下班了能领着家人出来逛逛街、吃碗面，吵吵闹闹，平平常常。
这就是当年抛头颅洒热血，拼了命想要的日子。
“走吧，回去。” 转过身，脚步慢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看着路边的路灯，看着来往的行人，看着家家户户亮着的窗户。
地铁上的小说、夜市里的吆喝、老爷子的那酒、还有白象厂的自强员工、胖东来的老百姓、黑灯工厂里的机器…… 一幕幕在脑子里过。
日子是好起来了，吃饱穿暖，有学上，有班干，科技发达，生活便利。
可也有新的问题，加班、房贷、阵地的松动、资本逐利的浮躁。
路还长，还得接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