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完最后一座现代农业示范园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大家走在田埂上，脚下是平整的机耕路，两旁的麦田绿油油的，抽穗整齐，风一吹就翻起层层绿浪。
身后跟着赵建国、张照，没人说话。
这几天行程排得满，胖东来的烟火气、白象的自强员工、黑灯工厂的自动化生产线、万亩高标准农田、还有刚投产的特种钢生产线，重新启用的炮弹生产线……。
一路看下来，问得却很细，从工人工资问到粮食亩产，从设备国产化率问到残障员工的福利待遇。
赵建国心里有数，应该是满意的，前面将近好几个月打击996、无险没金、保护伞还是有成效的。
豫省这大半年憋着劲干，工业没垮、农业没乱、民生得到提升。
搁在 1937 年的世道里，称得上是乱世里的一块洞天福地。
走到田埂尽头，粮食局主任笑着上前两步，指着前面一片刚建好的白色展厅：“前面是我们的‘百年振兴历史长廊’，图文加实物，讲的是从清末到现在，咱们中原农业、工业一步步发展起来的历程，要不要进去歇歇脚，顺便看看？”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干部都跟着点头。
这展厅花了不少心思，从洋火洋钉的旧中国，到工业体系完整的新时代，对比鲜明，最能提振士气。
换做别的来，少不得要进去参观一圈，再题个字、讲几句话。
可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众人，笑着摆了摆手。
“不看了。”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伸手往北边的方向指了指：“我们这些人，从旧时代走过来，知道以前是什么样子，不用再看图片回顾。再说了 ，里面估计提到了某些历史片段，我们这些人看到了总归是心里有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我在这里也定个调子，你们来了，历史就已经变了，从前的那些过往，不管是什么，都发生改变，我们不能用未犯的错惩处现在的人，这里的历史是走出来的路，不是现在的我们的终点。我们站在这里，回头看已经发生的事，是为了往前走，走一条还没人走过的新路，这些话估计很多人都等着，看着，毕竟身后事谁说的清，我这番发言也是经过组织审批的，大家心放肚子里。”
赵建国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站直了身子，听完之后，又松了口气，他真的不知道怎么讲这段历史。
这些日子，省里私下里不是没有议论。
有的人拿以前的事情，作筏子，说人无完人，这么多错误，我们不能跟。
有人说咱们手握一省工业、百万大军、领先八十年的科技，关起门来日子过得比谁都舒服，何必掺和外面的烂摊子；也有人说干脆打下一片地盘，自己说了算，何必去受管束。
话虽没摆到台面上，可躁动的心思，像春草似的，偷偷在底下冒头。
“我知道，有些同志心里想，我们条件这么好，思想这么先进，武器这么先进，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提供一些支援就好了，日子逍遥得很。”
他笑了笑，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平和：“可我们从来不是为了当王称霸。当年打土豪、分田地，为的是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为的是民族解放、阶级解放，不是为了自己坐江山、享清福。这个目标，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变。”
“现在外面是什么样子？樱花国占了东北，眼看就要打进关内，老百姓流离失所，吃不饱、穿不暖，命都保不住。”
“解放这条路，还远得很。抗日只是第一步，往后还要建设国家，还要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还要实现民族真正的独立富强。这条路，我们走了一辈子，没走完，你们接着走，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没人说话。田埂上只有风吹过麦田的沙沙声。
晚上，按照行程该给豫省打打气，终于到了这个时间，各地市也通知学校、军队、机关、村委等组织人员晚上7:00收看省电视台节目
现场，省电视台一号演播厅的灯光调得柔和，米黄色的访谈桌摆着两杯温水，桌角立着一支小小的话筒。
主持人李岚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套裙，妆容精致，坐姿端庄。
她是台里的王牌主持人，常年做高端访谈，见多了政商名流，语气里总带着一股见惯世面的从容，或者说，一种藏得很好的优越感。
这期访谈台里高度重视，提前半个月就拟好了提纲，反复打磨过措辞，既要体现亲和力，又要突出河南这大半年的发展成就，又要给大家吃定心丸，分寸感要拿捏得恰到好处。
台下坐着百来名观众代表，有煤矿机械厂的老技工，有种粮大户，有中学老师，还有刚入伍的新兵。大家都坐得笔直，眼神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
镜头灯亮起，导播比了个 “开始” 的手势。
李岚侧过身，脸上露出标准的亲和笑容：“您好，欢迎来到我们的演播室。这几天您走访了工厂、农村、学校，还有民生超市、社区医院，可以说走遍了中原大地的方方面面。首先想请问您，亲眼看到我们现在的发展面貌，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和您当年预想的样子，一样吗？”
这是第一个预设问题，稳妥，既能引出话题，又容易出温情镜头。
他坐在桌子对面，脊背挺得很直。他闻言笑了笑，目光扫过台下的观众，声音不高，却很厚重：“感受很多，最突出的一个，就是没想到咱们能取得这么大的成就。”
“当年我们在陕北，在太行山，天天想的就是啥时候能让老百姓吃上一顿饱饭，孩子能有个地方认字，不用躲扫荡，不用怕地主催租。现在一看，不仅吃饱了，还能吃好；不仅认字了，还能上大学；工厂里机器转着，地里庄稼长着，超市里米面粮油堆得满满当当。这比我们当年预想的，要好得多，好得太多了。”
台下响起一阵轻轻的掌声，老技工张师傅坐在前排，眼圈有点发热。
张师傅想起爷爷讲的逃荒年月，再看看现在的日子，心里堵得慌又暖得慌。
李岚笑着点头，接着问第二个问题：“我们都知道，河南是全国工业体系最完整的省份之一，从螺丝钉到盾构机，从粮食到药品，基本都能自己造。很多观众留言说，生在这个时代、长在河南，特别有安全感。您觉得，我们现在取得的这些成就，最核心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依旧在提纲里，偏向成就总结，调子昂扬。
略一思索，答道：“核心经验就一条：靠人民。工业是工人师傅一榔头一榔头砸出来的，粮食是农民兄弟一粒一粒种出来的，科技是科研人员一宿一宿熬出来的。所有的家底，都是人民双手挣来的。功劳是人民的，不是哪一个人的。”
掌声比刚才响了些。李岚身体微微前倾，抛出了第三个问题，也是台里特意设计的、最能引发观众共鸣的话题。她的语气依旧从容，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笃定：
“首长，最近我们后台收到很多观众留言。大家都说，现在外面乱得很，樱花国在华北挑起战事，兵荒马乱的。咱们怎么规划未来，能守好这块地么，或者能马踏樱花，手撕老鹰，坐稳第一霸主么。您怎么看待这种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