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地下指挥所的作战会议室里，灯亮了整整一下午。
长条会议桌铺着五万分之一军用地图，红蓝铅笔标得密密麻麻。
伍颖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沓物资台账，指尖轻轻敲着纸面，神色平静。
左手边是朱司令，军装领口敞着，一身风尘仆仆，刚从其他地方赶回来。
右手边是王司令，身后站着几个作战参谋，手里都攥着作战预案。
会议刚开了十分钟，争吵声就响起来了。
王司令率先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锐气：“报告，屏障消融在即，我们中原军区的意见很明确：全线出击，快速推进！五个重装合成旅分两路，一路沿平汉线北上，一路沿津浦线东进，配合八路军各部，最多一个月，就能打到北平城下，把华北日军的防线彻底冲垮！”
他拿起红色铅笔，在地图上重重划出两道粗箭头，从豫北、豫东出发，直插平津：“我们有制空权、有重火力、有精准情报，日军的工事在我们眼里跟纸糊的一样。趁他们刚占北平，立足未稳，一拳砸过去，事半功倍。”
参谋长跟着点头，补充道：“后方这边军工生产线已经满负荷运转，粮食、药品、被装都备足了，兵员动员预案也做好了，退伍军人召回加上基干民兵，短期内就能补充十万兵力。打大仗、打硬仗，我们有底气，家里也有人守着，放心。”
两人说完，都看向首位，等着他拍板。
在他们看来，优势在我，速战速决是最优解，既符合军事逻辑，也能快速打开局面。
可朱司令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拿起最上面那份蓝色封皮的《战略物资库存统计月报》，顺着桌沿轻轻推到了两人面前。
“先别急着说打。我问你们三个问题，答上来，咱们再谈全线推进的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现有原油战略储备，满负荷作战状态下能撑多久？”
王司令一愣，下意识看向后勤参谋。参谋连忙低声答：“报告，现有原油储备…… 高强度作战只能支撑五个月，民用节流的话，最多七个月。”
朱司令点点头，竖起第二根手指：“我参观了豫省的芯片生产流程，第二，高端工业芯片，就是 7 纳米以下的制程芯片，现有库存能维持现有生产线运转多久？”
王司令皱了皱眉，这个他有印象：“工业级芯片库存…… 大概八个月左右。民用消费级的还能撑一阵，但精密机床用的高端芯片，补不了货，用一片少一片，主要是芯片的生产基地不在豫省，我们有技术，但是设备生产还需要时间。”
“精密机床是保障目前你们现役设备的重要资产，你们火箭弹、导弹、无人机都需要芯片，敞开了大，库存够用么”
“第三。” 朱司令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落在两人脸上，“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的主轴、丝杠等易损核心备件，现有库存能撑多久？坏了，能自己造吗？”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王司令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精密机床的高端备件，时空错位之后就彻底断了来源。库存有，但真不多，坏一件少一件，补不上，他只管军事，还从未想过这个方面。
朱司令收回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重了几分：“答不上来没关系，我看了民生报告。五个月油，八个月高端芯片，精密机床备件撑死一年。你们想的全线平推，痛快是痛快，装甲集群一开，炮弹一砸，很爽。可打三个月呢？油料耗光了，坦克步战车全趴窝；芯片耗光了，精密生产线停转，无人机、制导炮弹造不出来；机床坏了修不了，连炮管都轧不出来。到那时候怎么办？”
“我们虽然是军队，但是也要关心生产力，你们呀就是阔气太久了，觉得社会能兜底所有消耗，我们虽然穷很长时间，但是确实视野比较开阔”
“……是，我们没有关注这个方面”
“是吧，总不能光顾着打仗，九千万人的日子不过了？工业体系不要了？就为了图一时痛快，把家底全造光？”
几句话问得王司令他们面红耳赤，头慢慢低了下去。他们满脑子都是怎么打胜仗，怎么快速推进，却忽略了最根本的问题：家底不是无限的，很多核心资源，打一点少一点，没地方补。
朱司令他带兵打了一辈子仗，最懂 “家底” 的分量。
朱司令缓了缓语气，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点了几个日军指挥节点的位置，声音重新平稳下来：
“我们的优势是什么？不是人多，不是兵广，是技术代差，是精准打击能力，是完整的工业造血能力。所以仗不能那么打，不能拿我们的短板去拼消耗，不能把技术工人、熟练兵士抽去当步兵填战壕，说句不好听的，你们的普通士兵放到现在就是知识分子，路上随便拉来个街溜子，都是上过初中的，在这个时代就能当账房，当厂长，你们这样造，这样全线推进，那是败家子。”
“我的意见，走‘尖刀战术’。”
他笔尖重重一点：“用重装合成营、轻型合成旅当刀尖，像钻头一样，专打日军的指挥中枢、炮兵阵地、交通枢纽、弹药仓库。先用卫星、无人机精准定位，远程火力直接敲掉他的联队、大队指挥部，把他的指挥打瘫；然后装甲部队快速凿穿防线，分割包围，不跟他拼阵地、拼消耗。”
“剩下的散兵、伪军、零散据点，交给 37 年的八路军和游击队去清剿。他们跟进的同时，发动群众、建农会、建民兵、建基层政权，把地盘巩固住。我们的人不占县城、不蹲据点，打完就走，奔着下一个要害去。”
朱司令抬眼看向张照，语速不快，却条理分明：“无人机，只用来打中队以上的指挥点，精准点名；重火力，只打永久工事、装甲目标和弹药库，普通步兵阵地交给迫击炮和步兵，重炮攻击必须好钢必须用在刀刃上。”
“这样打，弹药油料消耗能降六成，伤亡能降八成，效率反而更高。你们的精锐部队当拳头，老八路当根基，拳头砸下去，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朱司令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亮的。他刚才满脑子都是平推，觉得火力优势在手怎么打都赢，可这番话，像一盆凉水浇下来，却浇得他心服口服 ，是啊，还要考虑保住家底，细水长流，未来仗多的很。
“您说得对！是我们想简单了，光顾着往前冲。后续我们下发作战手册就按尖刀战术来，精准打击，节点瘫痪。”
赵参谋长也跟着点头：“后方这边我也调整思路。前线就用现役精锐加退伍骨干，走精兵路线。军工生产也分主次，步枪、普通炮弹尽量扩产，高端导弹、无人机保够用就行，不盲目堆量。”
朱司令语气郑重：“还有，战略库存必须留足底线。石油、橡胶、高端芯片、精密机床备件，至少留三分之一当家底，不动。除了日军，美、苏、英都得防着。等他们反应过来，难保不会插手。手里有底牌，心里才不慌。”
陈发财：“好！这个打法好！你们负责砸钉子，我们负责占地方、巩固地盘。晋冀鲁豫的游击队早就摩拳擦掌了，只要你们把鬼子的指挥打瘫，我们跟进扩地，快得很！”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战术细节一点点补全：情报共享机制、火力协同流程、根据地交接办法、伤员后送路线…… 方案越聊越细，方向越来越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