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站在第三重装合成旅指挥部的警戒线外，脚底下的黄土沾了半裤腿，来回踱着步子。
这支队伍的实力，他亲眼见了 一个满编的日军大队，连人家面都没见着，几轮炮火就没了；医疗点干净狠，大口径的重炮、车拉的重型坦克。
装备好、后勤足、能打仗。
跟着他们干，比一路南逃、丢盔弃甲、吃了上顿没下顿，强一万倍。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真要迈这一步，周正心里还是打鼓。
他好歹是二师三团团长，正经的黄埔毕业，，现在主动带着队伍投诚，说好听点是率部起义，说不好听点就是投降，还是没打过一场仗，就投了，传出去，他周正以后在同僚面前，头都抬不起来。
更重要的是，他摸不准人家的态度。
昨天人家是收留了他们，是收留了溃兵，可主动提要整建制加入，人家愿不愿意要？会不会觉得他们是累赘？会不会给个地方保安团的编制，把他们打发了？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站在警戒线外踱来踱去，好几次走到岗哨跟前，又硬生生折回来。
站岗的警卫穿着迷彩服，端着自动步枪，身姿笔挺，目光平视，也不盘问他，也不赶他走，就跟钉在地上似的。
周正越踱越心焦。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周团长？你咋在这站着呢？”
周正回头一看，是李三顺。
李三顺肩上挎着包，裤腿上沾着泥，看样子是刚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点风尘仆仆的疲惫。
“李团长！” 周正像是见着救星似的，赶紧迎上去，伸手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正巧碰上了，有个事想找您一下。”
李三顺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笑了：“找我？啥事啊？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模样。”
“嗨，一言难尽。” 周正自己也叼了一根，摸出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顺着鼻子喷出来，“不瞒你说，老李，我今天过来，是想拜托你个事。”
“啥事？你说。”
“就是……” 周正搓了搓手，脸上有点发烫，“就是我们团这点人，想…… 想跟着楚旅长的队伍混。你也知道，我们现在跟大部队失散了，北边是鬼子，往南也找不到组织，弟兄们跟着我，总不能就这么散了。我看你们队伍装备好、能打仗，后勤也足，都是打鬼子的队伍，不如合兵一处，也能多出点力。”
他说完，有点紧张地看着李三顺。
李三顺愣了一下，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点着，吸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周团长，你可想好了？这可不是儿戏。我们队伍规矩大、管得严，跟中央军那边完全不一样，懒散惯了的话，进去可受不了。”
“我知道，我知道。” 周正连忙点头“老李，我跟你掏心窝子说。我周正也算是行伍里混了十几年了，北伐、中原大战、长城抗战，啥都经历过。别的我不瞎，队伍好不好，我看一眼就知道。”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诚恳：“以前我觉得，当兵的，能打、能冲、不怕死，就是好队伍。可这两天我算开了眼了。”
“你看这支队伍，打仗不用冲上去拼命，隔着十几公里，几轮炮就把鬼子一个大队端了；受伤了不用硬扛，医院里设备齐全，药也足，几天就能好；当兵的不用啃冷窝头，顿顿有热饭，有肉有菜。”
周正又抽了一口烟：“甚至是刚刚我路过营地，发现连士兵过生日，军需官都能给送个奶油蛋糕。”
周正说着，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真切的佩服：“我以前在上海，见那些洋人大亨、贵妇人，排队买西洋奶油蛋糕，觉得那是有钱人的玩意儿。可在你们这儿，普通大头兵过生日就能吃上。这是什么？这是后勤，是底气。一支军队能把后勤做到这份上，比多几挺机枪，几门炮都吓人。”
“还有医院。我团里那点轻伤，搁以前，发炎、截肢、甚至死，都有可能。到你们医疗点，清洗、上药、包扎，几分钟完事，还说几天就能好。”
他抽了口烟，声音沉了几分：“老李，我今年三十五了，当兵当了十七年，见过的队伍多了。军阀的队伍、中央军、东北军、西北军，我都打过交道。说装备，你们不是最多的；说人数，他们也不是最众的。但他们最可怕的，是后勤、是人人都能吃上饭、看上病，是你在前线，竟然有人记得你生日，给你送蛋糕。”
“这样的队伍，跟着干，不亏。再说了，都是打鬼子，在哪不是打？跟着这样的队伍，才不会把我们当炮灰”
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我跟楚旅长不熟，就昨天一面之缘。您路子熟，能不能…… 帮着引荐引荐？说说好话？”
李三顺叼着烟，半天没说话。
他狠狠吸了几口，烟蒂烧到了手指头，才反应过来，扔在地上踩灭。
“周团长，你这话…… 说实在的，我有点意外。” 李三顺看着他，眼神认真，“你可想清楚，进了这个门，可就不是你当团长说了算，一切都得听指挥，军衔、编制、职务，都得上面定，说不定还得降级，弟兄们也得重新整编，打散了都有可能。”
“我知道。” 周正点点头，语气笃定，“只要能打鬼子，能让弟兄们有条活路，降职、整编，都不算事。我周正不是那种贪恋权位的人。要是为了当官，我也不会带着队伍往回走了。”
李三顺看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行，周团长，我就佩服你这股痛快劲儿。都是打鬼子的队伍，哪有那么多说道。走，我带你进去，找我们邱政委。”
“邱政委？” 周正愣了一下，“不找楚旅长？”
“嗨” 李三顺摆了摆手，迈步往警戒线里走，“你以为我是老人，现在你都准备过来了，我就实话说了吧，我前两天才加入的这支部队，我跟楚旅长也不熟，不过我的老上级邱秋肯定可以，走吧。”
周正心里咯噔一下。
他本以为找到对的人了，没想，也是假装的老手
就邱政委？那个老八路，土里土气的，手里没多少兵，人家能卖面子？
他心里纳闷，脚步却没停，跟着李三顺往里走。
岗哨敬了个礼，没盘问，直接放行。
指挥部里面人来人往，参谋们拿着文件小跑着进进出出，命令声、汇报声此起彼伏，看着就忙得脚不沾地。
李三顺没直接进去，先在门口的值班室里找到了邱政委的警卫员，让他进去通报一声，说冀南军区的李三顺，带一位友军的周团长，有重要事情汇报。
警卫员进去没一会儿，出来说：“邱政委让你们进去。”
两人到了邱政委的办公室前，掀开门帘进去。
邱政委坐在桌前正在批示文件。
他五十来岁年纪，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袖口挽着，看着就是个常年在基层摸爬滚打的老政工。
看见李三顺和周正进来，邱政委停下起身，脸上带着点笑：“三顺来了？这位就是周正团长吧？”
“政委好！” 周正连忙立正敬礼“卑职周正，国府军第二师三团团长，冒昧前来，打扰邱政委了。”
“哎，不用这么客气。” 邱政委摆了摆手，伸手跟他握了握，手很粗糙，握力很大，“坐，快坐。三顺跟我大概说了一下你的情况，你带着队伍从保定南撤，遇到我们，又愿意掉头回来一起打鬼子，这很好啊，有血性。”
周正坐下，有点局促，搓了搓手：“政委说笑了。都是中国人，打鬼子是本分。就是…… 就是我们队伍现在散了，跟上级联系不上，孤军奋战不是办法。知道贵部装备精良、作战勇猛，都是自己人，所以想带着弟兄们过来，跟着政委、跟着旅长一起打鬼子。只要能打鬼子，我们全团上下，听凭调遣。”
邱政委笑了笑，给他倒了杯水：“周团长不要急。你的来意，我知晓了。首先啊，我代表部队，欢迎你们。咱们都是共产党领导的抗日队伍，只要真心打鬼子，我们都欢迎。”
周正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可紧接着，邱政委话锋一转：“但是丑话说在前面，我们队伍的规矩，比你们中央军严得多。政治纪律、军事纪律、生活纪律，条条都得守。编制、职务，也得根据实际情况重新安排，可能会降职使用，部队也可能打散整编，你和弟兄们，都得有思想准备。”
“政委放心，我都明白。” 周正连忙点头，“我跟弟兄们都交代过了，只要能打鬼子，怎么安排都行，绝无二话。”
“那就好。” 邱政委点点头，那咱们去找一下楚旅长吧。
三人出门往指挥中心走去。
楚天站在大屏幕旁边，盯着态势图看，看到他们三人过来，也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点笑。
“楚旅长” 邱政委笑着说：“周正周团长想着投靠咱们，您看怎么样”邱政委将情况简单的跟楚天做了交代
“我没意见。” 楚天摆摆手，语气爽快，“收纳情况还是听邱政委的，具体收纳流程和委任情况，由邱政委您这里向上级打请示，我无条件配合。”
邱政委也急忙开口：“楚旅长，咱们可不能搞一言堂，还是需要尊重您的意见”
楚天拿起桌上的茶杯，笑着说：“咱们出发前可是说好的，这个时代我不熟悉，而且邱政委您管军队思想和政务。我老楚只管军事行动，这些事按照职权范围是您的管辖，您说了算”
周正心里一动。
竟然是邱政委拿主意。
这么一支虎狼之师，军事主官竟然这么听土八路的意见。
本来他以为这个体系里面，是神秘军队作为主导，没想到竟然是他一向认为是土里扒拉找食吃的土八路作为主导，甚至手握重兵的楚旅长甚至很尊重手里没有多少兵士的邱政委。
他正想着。
邱政委看向周正说到：“那就这么定了，我建议周正得权责按照阵前反正处置，平级或者降一级处理，他手下的兵士，没有恶迹的降级收纳，并按照新兵训练一个月，并安排政委驻扎军队，重点完成纪律约束”
楚天忽然笑着开口：“行，听您的，周团长，那以后咱们就是同僚了，请多关照。”
“请楚旅长多关照” 周正连忙起身，点头哈腰拿出烟，准备递烟。
楚天笑着摆摆手：“还是抽我的吧”
周天接过香烟，看到上面标注的中华，甚至还有个日期，撇了一眼。
有点震惊，这好像是几十年后的日期，为什么会在香烟上标注，还没等他细想
楚天拉着邱政委一路向参谋处走，一路聊军队融合情况。
周天连忙跟上
楚天话不多，却很实在，问得很细。
邱政委也答得认真，也没有额外关注周正，周正也松了口气
路过炮兵营参谋的时候，听到炮兵营参谋向参谋长汇报炮兵部署情况的时候，周正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这…… 这都是你们旅的炮兵？” 周正扭过脸问参谋，声音都发颤了，“多少门？”
“我们旅是重装合成旅，配属一个 155 自行加榴炮营，18 门。” 参谋长接过话茬轻描淡写，“还有一个 122 火箭炮营，一个反坦克导弹连，再加三个合成营的装甲火力。”
周正脑子里嗡的一声。
18 门 155 重炮！
他一个团，才两门迫击炮，还是老掉牙的 82 迫，连山野炮都没有。
人家一个旅，光 155 重炮就 18 门，还有没听过的火箭炮、反坦克导弹。
这火力，比中央军一个师都猛。
“楚…… 楚旅长，” 周正咽了口唾沫，“有这么多炮，咱们为啥不直接打北平？就昨天那火力，一个大队说没就没了。北平城的工事，也挡不住这么多重炮吧？冲进去不就完了？”
楚天闻言，和邱政委停下脚步，哈哈笑了起来。
“周团长，你觉得，打下北平容易？”
周正脱口而出，“就咱们这火力，轰上半个钟头，城墙就得塌。步兵跟着冲进去，用不了几天，就能拿下北平。”
楚天笑着摇了摇头，指着远处的态势图方向，意味深长地说：“周团长，你听说过‘打窝’没有？钓鱼的时候，得先打窝，把鱼都引过来，才能一网打尽。这叫围点打援，也叫围魏救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