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一脸疑惑。
楚天看周正一脸疑惑，转了个话题
“周团长，你是老行伍了，依你看，北平这地方，硬打下来，得费多大劲？” 楚天背对着他，手指轻轻点着地图上北平城的位置，没回头。
周正往前凑了半步，盯着地图上的标注，沉吟了一下：“回旅长，按卑职的经验，北平城高墙厚，外有护城河，城内日军至少一个混成旅团，加宪兵队、守备队，拢共小一万人。要是国府军精锐打，没三个整编师，配足攻城炮，打不下来。就算打下来，少说也得折损一半人马。”
他说的是实话。
他跟着部队打古北口，都打得尸山血海，更别说北平城这种重城。
楚天闻言低笑了一声，转过身来，靠在地图边上，抱着胳膊，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劲儿：“要是我说，咱们旅全力出手，拿下北平，超不过一个钟头，你信么？”
周正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差点脱口而出 “不可能”。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了。
他想起十几公里外一个满编大队说没就没了，想起那一排排高高昂着的重炮管。
喉咙动了动，他干笑了两声，有点尴尬：“旅长说笑了…… 按咱们这火力，炸平城墙是快，可巷战还是费点劲，城里房子多，巷子密，咱们装甲车辆展不开，步兵进去，总得有伤亡。”
“巷战？” 楚天摇摇头，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日军指挥处、宪兵司令部、弹药库几个位置，“真要打，第一轮炮火就把这些节点全敲掉，指挥体系一瘫痪，剩下的兵就是没头的苍蝇，用得着挨个巷子打？”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再说了，北平不能打，至少现在不能打。”
周正一脸疑惑。
楚天也不多解释，侧了侧身，指着地图上平津沿线的日军标识，慢慢说开了：“周团长你看，北平是什么地方？六朝古都，北方的中心，是个人都知道这地方分量重。日本人占了这儿，立马就能扶持伪政权，对外宣告掌控华北，在国际上都能挣脸面。所以这地方，他们看得比命都重，绝舍不得丢。”
“现在关外的关东军正往关内调，第 20 师团、混成第 11 旅团、第 10 师团，再加察哈尔派遣兵团，一路往平津、天津、张家口集结。他们胃口大着呢，不光要华北，后续还要沿津浦线南下，打淞沪，打整个华夏。” 楚天的手指沿着平汉线往北划，指尖一直划到山海关的位置，“这要是咱们现在急吼吼把北平打下来，痛快是痛快，可日军一看北平危急，铁定往回缩，或者四散而走，甚至不南下了，掉头回关外固守，那就麻烦了。放出去的狼再想引出来，可就难了。”
周正听得心里一震。
他本来以为，这支队伍守好南边防线就不错了，顶天了往北平推一推。没想到人家根本不满足于这点地界，想的是把入关的日军全吃掉，还要把山海关给封死。
这胃口，大得有点吓人。
“旅长的意思是……” 周正喉结滚了滚，“拿北平当诱饵，把关里的鬼子都吸引过来，然后围起来一口吃掉？”
“对。” 楚天点点头，眼神锐利得像刀，“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一个北平城，是入关的所有日军。最好能把华北驻屯军、关东军入关部队，全吸引到北平周边，然后一口吃掉。打掉这些有生力量，咱们再往北推，头一步先拿下山海关，把门关死。关内小股部队就不成气候了，可以慢慢收拾。”
周正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他心里翻江倒海。
听这意思，人家瞄准的是好几个师团，是几万甚至十几万日军。
这要是搁以前，有人跟他说一个旅想吃掉几个师团，他指定骂那人疯了。
可现在，他看着墙上精细的地图，想着后面的重炮、消失的大队，竟然有点心动。
他忽然觉得，说不定真能成。
“而且啊，不止是鬼子。” 楚天又补了一句，似笑非笑地用指尖点了点北平城的位置，“城里头前清的遗老遗少、亲日的绅士、等着给日本人当维持会的人物，多了去了。真要是打太快，他们往老百姓堆里一钻，往后再揪可费劲儿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放出风去说国军要反攻，看看哪些人上蹿下跳，正好引蛇出洞，回头一并收拾。北平这饵，不光钓鬼子，也钓害虫。”
周正心里又是一动。
他只想着打仗的事儿，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是啊，北平城沦陷没几天，指不定多少人心里打着小算盘，等着投靠日本人当汉奸呢。
真要是大军压境，这些人铁定藏得深深的。
现在故意放出风声，说国军要反攻，又故意装出势单力薄的样子，那些心怀不轨的，指定跳出来给日军递情报、献殷勤。
这招，又狠又阴。
周正心里暗自佩服。
他是个职业军人，只会打硬仗、打阵仗，这些弯弯绕绕的政治算计，他想都想不到。
“那…… 那我们团，能做点什么？” 周正有点激动，又有点忐忑，往前凑了半步，腰杆挺得笔直，“楚旅长尽管吩咐，水里火里，我们团绝不含糊。只要能打鬼子，能杀汉奸，怎么安排都行！”
楚天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哈哈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还真有任务交给你。正好需要你这样熟悉北平情况、有路子的老人手。”
他转身指着地图上北平城的几个据点，缓缓说出计划：“我需要你安排人手，跟李三顺团长的游击队配合，分两路走。一路往城里放消息，就说山本大队被国军和八路军联合部队偷袭，全军覆没了。现在中央军三个精锐德械师，已经开到北平外围，准备反攻北平，收复失地。”
“另一路，找些卡车，拉着士兵，白天沿着公路往北边开，插上天青白日旗，造点扬尘，弄得越像大部队机动越好。到了晚上再悄悄开回来，来回多跑几趟。再安排点炊烟、号声，造出大军集结的假象。”
“目的就一个，把水搅浑，让日军觉得北平真的危险了，让他们拼命往这边调兵。等他们凑得差不多了，咱们就收网。”
楚天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你再安排点人，混在老百姓里唱点反调。就说皇军厉害，中央军撑不了多久，肯定守不住，故意唱衰点。一来让日军更骄横，更敢往这边冲；二来也把那些心里有鬼的人引出来，跟着起哄，你叫人悄悄记下来，回头一块儿算总账。”
周正越听，眼睛越亮。
这计策，一环扣一环，把日军的心理、汉奸的心理，都算得死死的。
他太清楚日军的德行。
骄横，自大，打了胜仗就不可一世，吃了亏就红着眼报复。
听说有三个师的国军，还都是 “德械精锐”，他们指定受不了这个挑衅，肯定会调兵过来，想一口吃掉，好立功。
到时候一头扎进包围圈，正好关门打狗。
“没问题！” 周正 “啪” 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洪亮，“这事交给我！我在北平城里有路子，天桥那边的地头蛇我都熟，保证三天之内，把消息捅到日本宪兵队耳朵里去！佯动的事也简单，我找十来辆卡车，拉着弟兄们来回跑几趟，保证尘土飞扬的，看着就跟大部队开拔一样！”
“好。” 楚天点点头，“具体细节，你跟李三顺团长商量着来。你们熟悉地形，怎么逼真怎么来。需要弹药、需要物资配合，直接跟我说。”
“保证完成任务！” 周正又敬了个礼，放下手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点兴奋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