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杨家岭会议室。
新装上的太阳能+蓄电池+灯管的新技术让整个屋子亮堂堂的，但是现在满屋子都是烟草味，烟雾弥漫。
长桌旁坐了一圈人，本来是在商讨晋察冀的支前工作，说着说着就慢了下来，所有人都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 北平那边总攻打了一天了，谁都悬着一颗心。
杨慧坐在主位，手指夹着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也没弹一下。
他看着桌上的文件，心思却早飞到北平那边了。
旁边的钱副省长也放下了笔，端着茶缸子，半天没喝一口。
“嗒嗒嗒 ——” 外头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通信员掀门帘进来，手里举着报告，声音都透着亮：“报告！北平急电！豫省那边转过来的！” 满屋子的人瞬间都坐直了。
杨慧伸手接过电报，展开来扫了一眼。
他先是一愣，跟着猛地吸了口气，烟都呛进了嗓子，咳嗽了两声。
底下坐着的人心里咯噔一下，都盯着他的脸，心尖跟猫挠似的，七上八下。
怎么个意思？是坏消息？ 没人敢问，都静静等着。
杨慧缓过来，没说话，把电报递给旁边的人，示意传着看。
电报从第一个人手里传到第二个人，再传到第三个。
每一个人接过电报，低头扫一眼，都是一模一样的反应 ，先瞪眼，再倒吸一口冷气，手都顿一下。
传到最后一个人手里的时候，满屋子安安静静，只剩油灯噼啪的响。
十二个小时。 全境光复。 内城肃清，郊区清扫启动。
伤亡三十余人，多为轻伤。 每一个字砸在心上，都沉甸甸的。
“嗨……” 最先出声的是杨慧，他忽然笑了，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笑着摇了摇头，跟大伙开了句玩笑：“没想到啊，这么快就光复了北平。我这还在琢磨着怎么支前、怎么增援，怎么打巷战、怎么啃工事，结果人家都快扫完尾了。这跟咱们原先预想的艰苦奋斗，一下子背道而驰了。”
底下有人跟着笑了，气氛一下子松快下来。
“可不是嘛！谁能想到啊，这简直是天降大礼！”
“原先还以为得打上三五天，弄不好还得拉锯，这…… 这一天都不到就拿下了？”
“就这伤亡数字，说出去人家都得以为咱们白日做梦，犯癔症了。”
杨慧笑着摆了摆手，拿起另一份纸，敲了敲桌子：“好了好了，别光顾着高兴。电报里也说了，打仗容易，治理难，接下来才是考验咱们的地方。正好趁大伙都在，咱们聊聊北平的人事安排。之前会议上定了个基调，延安干部为主，豫省干部为辅，共同治理。我琢磨了一宿，有个具体的想法，跟大伙商量商量。”
满屋子瞬间静了，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目光集中在杨先生身上。
谁都明白，这是分盘子、定调子的时候。
北平这么重要的地方，职位怎么摆，权责怎么分，不仅关乎北平的治理，更关乎未来整个北方的格局。
大家都是干革命的，可谁心里没点抱负？谁不想在新的岗位上施展拳脚？
杨先生抽了口烟，缓缓开口，把架构说得清清楚楚： “我的想法是，省市县三级，暂时都按一正五副的架子搭。主官一名，由我们延安的同志担任，不抓具体业务，专职抓全域的纪律作风、干部管理、战时考勤、作风督查。说白了，就是管队伍、管风气、管执行力，保障所有政策落地不走样。” “五个副职，分工不交叉，各管一摊。”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说：
第一副职，豫省的同志来，管经济财税，发改、财政、商务、统计都归他，主抓战时经济运转、财税收支、市场保供。
第二副职，也是豫省的同志，管实业建设，工信、住建、园区、招商，主抓工业生产、工程建设、招商引资，稳住实业底盘。
第三副职，同样给豫省的同志，管教育卫健，学校、医院、文旅民生。
第四副职，我们延安的同志来，管人社和信访综治，就业保障、社保兜底、群众诉求化解、矛盾排查，核心就是稳人心、稳社会。
第五副职，豫省的同志，管安全应急，安全生产、治安管控、突发事件处置，守好城市运行的底线。
各局各单位，也都按这个一正两副来配，主官延安的，副官豫省的。
话说完，屋子里静了几秒，大家都在心里盘桓这个安排。
很清楚，主官抓总抓纪律，实权业务大多在豫省副职手里，但延安干部掌着作风和人事的总盘子。
互相制衡，也互相配合，符合之前定的 “延安为主、豫省为辅” 的基调，又充分发挥了豫省的业务能力。
没人提出异议。
杨慧顿了顿，又开口了，语气缓和了点：“不过啊，我还有个想法。城里头，业务多，豫省的同志熟体系、懂业务，留在城里合适。可乡村不一样，条件苦，事儿杂，老百姓认熟不认生。我琢磨着，乡村一级的干部，重点还是我们延安的同志来驻扎，你们地头熟，懂农村情况，跟老百姓能说到一块儿去。豫省的娃娃们，大多城里长大，读书出来的，猛地扎到穷乡僻壤，怕是受不了那个苦。”
这话一出，底下微微骚动了一下。
几个县区来的干部互相看了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碰了碰，按住了。
谁都听得出来，杨先生这是照顾豫省来的同志，把条件好的城里岗位留给他们，苦差事自己人扛。
可心里头，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没等别人说话，钱副省长站了起来。
他是豫省派来常驻延安的干部，四十来岁：“杨先生，您放心，我们豫省的同志，没那么娇贵。为新中国建设奋斗终生，是我们的使命。越是条件苦的地方，越该去锻炼。多经历经历，脚踩在泥地里，才能走得更稳、走得更高。”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当然，您的考虑我们也明白。不过我建议，乡村的岗位，豫省采取自愿报名为主，不够了再安排延安同志。谁愿意去、谁能吃苦，就派谁去。我们回去也动员动员，保证不打折扣。”
杨慧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那就按你们的意思来，一定要自愿报名，绝不强迫，提前告诉同志们农村的苦。受不了别硬扛。”
“是！” 钱副省长重重点头，坐了回去。
会议又接着聊了些支前、物资调配的事，约莫一个钟头后散了会。
众人鱼贯走出会议室，外头月色正浓，银白的月光洒在土路上，亮堂堂的。
两个穿灰布军装的干部走在最后头，踩着影子，慢慢往窑洞走。
走在左边的老陈压低声音，带着点牢骚：“你说这事闹的…… 人家豫省来的后辈，都留城里机关坐办公室，反倒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往乡下扎。合着我们打了这么多年仗，到头来还不如新来的娃娃？”
旁边的老李撞了撞他胳膊，小声劝：“你小点声！瞎嘀咕啥呢。你也不想想，北平那地方，啥人都有，旧官僚、旧职员、地痞流氓，盘根错节的。咱们地头熟，懂人情世故，去乡下才好开展工作。豫省的同志懂工业、懂经济，留在城里管业务，本来就是人尽其才。”
“我就是觉得…… 有点憋屈。” 老陈嘟囔了一句。
“憋屈啥。” 老李笑了笑，“你想想，以后全国都解放了，多大的地盘？还能没咱们的位置？再说了，对于豫省来说，咱这北平城，指不定人眼里跟乡下差不多。人家那大城市，比这气派多了。”
老陈愣了愣，嗤笑一声。
两人的身影越走越远，慢慢融进月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