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辆轮式突击车像一群猎豹,冲进了谷底。
车顶上架着机枪,枪口还冒着热气。
车上的战士端着自动步枪。
马德彪的亲兵们举起枪投降。
放下武器!缴枪不杀!
扩音器里传来洪亮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马德彪苦笑一声。
他把马刀扔在地上,举起了双手。
——
孙大柱坐在一辆突击车的副驾驶上,手里紧紧攥着自动步枪。
车子颠簸得厉害,戈壁滩上的碎石被轮胎碾得乱飞。他的目光透过车窗,盯着外面那些抱头蹲在地上的马家军俘虏。
这些就是去年和他们战斗的马家军?
孙大柱有点恍惚,想起了在西路军的日子。
然后他又想起了三天前的那个晚上,他因为心疼子弹,只打了五发就跳出去拼刺刀,差点把自己和老赵的命都搭进去。营长那一脚,踹得他屁股疼了半天,可也踹醒了他。
刚才,冲锋命令下来的时候,孙大柱第一个跳上车。
突击车冲出来的时候,他探出身子,端着自动步枪,看见前方有几个马家军的兵还想顽抗。
他扣动扳机,一梭子三十发子弹,突突突地全打了出去。
打完一个弹匣,他顺手从胸前抽出第二个,换上,继续打。
第三个。
第四个。
直到班长老赵拍着他的肩膀喊停停停!人都举手了!,他才松开扳机,喘着粗气,看着枪管上冒出的青烟。
打光了一百多发子弹。
孙大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在抖,可心里却奇异地平静。
之前他总觉得马家军是他的梦魇,但是现在他只想找到同志牺牲的地方,告诉他们,他替他们报仇了。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快。
从照明弹升起到马德彪举手投降,再到其他营勾引的团同样在其他地方被消灭,前后不到两个小时。
十个团,三万人马,被歼灭大半,剩下的除了少数趁乱逃掉的,被孔二愣子和丁伟挨个包了饺子,全部成了俘虏。
陈发财从地下掩体里走出来,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骑上一辆吉普车,沿着沙土路开进皋兰。
击毙约四千,俘虏六千,逃散约三千。我方阵亡十一人,伤四十七人。李斌推了推眼镜,坦克消耗炮弹二百余发,榴弹炮消耗八百发,无人攻击机弹药耗尽返航。
陈发财点点头,没说话。
吉普车开到谷底,他跳下来,踩着满地的弹壳和碎石,走到一辆59改坦克旁边。坦克连长从舱盖里探出头,满脸是油泥,可眼睛亮得很。
师长!
打得怎么样?陈发财问。
过瘾!连长咧嘴一笑,马刀砍在装甲上,跟挠痒痒似的。咱一炮过去,人没了,马没了,沙土都翻起来了。
陈发财拍了拍冰凉的装甲板,转身看向远处。
俘虏被成串地押出峪口,双手抱头,排成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他们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麻木的茫然,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噩梦中醒过来。
马德彪也在其中。
傍晚时分,打扫战场的工作还在继续。
战士们把缴获的武器堆成小山,马刀、步枪、手枪、手榴弹,还有几百匹匹死马和伤马。
豫省的炊事班已经在峪口外面架起了大锅,煮肉粥,蒸馒头,给俘虏们发放。
这是政策:优待俘虏,饥者给食,伤者给医。
孙大柱跟着班长老赵,在战场上收集弹壳。豫省虽然财大气粗,但是延安的同志还是打算把弹壳回收,重新熔炼,勤俭持家。孙大柱蹲在地上,一个一个地捡,表情很认真。
老赵看着他,笑了:大柱,现在不心疼了?
孙大柱把一把弹壳扔进麻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不心疼了。营长说得对,命比子弹金贵。
他站起身,望向远处,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他的老班长。
孙大柱知道,这一仗,只是个开始。
马芳还在凉州。
青海还有青马。
河西走廊的风,还得再刮一阵子。
可他不怕了。
他摸了摸胸前满满当当的弹匣袋,转过身,跟着老赵,大步朝营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