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照站在三楼办公室的窗前，背着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沿的木纹。
早上刚接到的前线报告，山田跑了。
赵铁柱的骑兵连追了一路，追到山口子，山路太陡马走不了，两个排的步兵进山搜了一下午，连个人影都没摸着。
特务身上的手机信号，明明一直好好的，追到半山腰突然就没了，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指挥中心的技术员急得直挠头，技术上愣是查不出原因。 最后估计八成是山田用了什么手段。
书记。秘书小王轻轻推开门，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赵省长到了。
请他进来。 张照转过身，顺手把桌上那份国安简报合上，推到一边。
简报上印着刘明远的照片，此刻正关在省公安厅的审讯室里。
顺着他的口供，国安的人已经摸到了青岛方向的一条暗线，但关键人物山田逃脱，让整条链条断在了前往青岛的途中。
门开了，赵建国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进门就把手里的帽子往沙发扶手上一撂。
老张！山田那小子，跑了。骑兵连撤回来了，信号彻底断在山里头，没追上。
我知道。张照走过去，也在沙发上坐下，面色平静，国安那边已经顺着刘明远这条线往青岛摸了。跑了一个特务，但是顺藤摸瓜也能打掉一些据点，这笔账不亏。
就这么算了？”他显然不甘心。
哪能就这么算了。张照笑了笑，从茶几底下抽出一叠文件递给他，但不是现在忙着追人。日本人都把情报网铺到咱们家门口了，说明咱们之前的判断没错，他们已经盯上咱们了。我想着借着这个由头，提前推进逐北计划，这不得先把自己的家底盘清楚。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我想着叫你过来就是想通知下去，今天下午两点，召开全省各业务口负责人紧急会议。粮食、工业、能源、军工、财政方面的人员都过来，咱们盘盘家底。这俩月扩张得快，地盘大了一圈，人口多了十几万，买卖都做到南洋去了。账要是再不盘清楚，以后要出乱子的。
赵建国接过文件翻了翻，点点头：是该盘盘了。我也觉得最近各口报的数有点飘，得挤挤水分。
不光是挤水分。张照站起身，走到窗前，山田跑了，说明咱们的底细已经漏出去一部分了。日本人知道了什么？知道多少？咱们不清楚。在这种情况下，只有把自己家底摸得门儿清，才能知道哪些是要紧的、哪些是能舍的，才能在下一步棋上走的更精准一些。
赵建国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撂：是该好好盘点一下，咱们这两个月一下子扩充了这么多地盘，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很多同志光顾着往外冲，各个业务模块之间要互通一下消息了
是的，让大家都互相摸摸底，人心更得有底气。张照转过身，目光透过窗户看向远处的天际线，那里有几座工厂的烟囱正在冒烟，白色的烟柱斜斜地飘向蓝天，山田跑了，日本人知道了咱们的存在。接下来，就该我们问询他们，竟然敢绑架我方人员的事情了。不过不管是下一步走多远，咱们都得先把内部的心气练扎实了。
赵建国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和张照并肩站着。两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个胖，一个瘦，一个风风火火，一个沉稳如山，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窗外的豫省城。
走吧，张照拍了拍赵建国的肩膀，咱们俩也准备准备开会去。
下午两点，省委小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得满满当当。
粮食厅的老周、工信厅的老钱、财政厅的老孙、军区后勤部的老高、能源局的吴局长、交通厅的小冯……一个个都是四十岁往上的中年人，穿着各式各样的夹克或军装，三三两两低声说着话，烟雾在会议室上空飘着薄薄一层。
见张照和赵建国进来，屋里的声音立刻停了，纷纷站起身。
坐，都坐。张照摆摆手，在主位上坐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开会。今天这个会，没别的主题，就六个字——盘家底，明底数。这两个月，咱们往外扩了两百公里，收了三个省的边地，人口增了十几万，好处不少，问题也不少。今天各口都把家底摆出来，有多少粮，多少钱，多少装备，多少产能，都兜清楚。不准藏着掖着，更不准吹牛皮。
他顿了顿，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圈，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了半秒。
那目光带着一种让人不敢敷衍的分量。
尤其是军工和能源，张照接着说，这几天局势有变化，日本人已经把手伸到咱们眼皮底下了。家底不清，仗就没法打。各位都是各口的当家人，今天说出来的每一个数，都可能影响下一步的决策。我希望大家心里都有这根弦。
他扫了一眼众人，目光落在粮食厅老周身上：老周，你先打头阵，粮食方面你先来讲讲，你们最近工作做的不错，让大家也心里松口气。
老周应了一声。
他五十来岁，胖乎乎的，脸上总带着点笑，管粮食管了十几年，最近刚从副职升上来。
他清了清嗓子，翻开手里厚厚的文件夹，纸页上夹着五颜六色的便签条。
书记，省长，各位同志。我先汇报一下全省粮食储备和收购情况。
截至上周末，全省省、市、县三级粮库，库存总量是四百八十万吨。其中小麦二百一十万吨，玉米一百五十万吨，水稻八十万吨，杂粮四十万吨。老周的语速不快按全省九千万常住人口加流动人口算，按战备标准配给，够吃十四个月。要是按普通供应算，够吃一年半。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点头，有人低头往本子上记数字，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这是省内之前预留的基础库存。老周顿了顿，翻了一页，另外，咱们在河北、山东、安徽新解放区开展的就地收粮工作，也取得了超预期的成果。两个月来，累计在国内各边区收购粮食一百二十万吨，其中河北五十万吨，山东四十万吨，安徽三十万吨，南洋方面来的粮食目前已经到了十八万吨，预计到三十万吨，还余十二万吨在路上。都是按保护价收的，老百姓愿意卖，咱们也补了库存，双赢。不少地方老百姓都说，自打兵荒马乱以来，没见过这么公道的收粮价。
运输跟得上吗？赵建国插了一句。
跟得上。老周点点头，咱们有卡车，有铁路，有编队运输，基本没积压。
张照抬了抬手：江南那边的粮我知道，安徽、江苏那边陆续运过来的，算在这一百二十万里头我没意见。可还有从南洋来的粮食？怎么回事？
这话一问，会议室里的目光都聚到了老周身上。
老周脸上的笑意不减，反而更浓了，连忙点头：确实有这么回事，我今天本来就准备重点汇报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