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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运洗白后,恶女她名动京城- 第43章 旧印成新名-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43章 旧印成新名
    第二日一早,萧氏纸墨还没开门,后院便先忙了起来。

    老掌柜蹲在库房里翻了小半个时辰,才从最底下一只樟木箱里抱出几册旧账。纸页被潮气熏得微微泛黄,封皮边角已经起毛,翻开来,里头却还能看见一枚枚浅淡的双鱼印。

    阿四又从旧货架后翻出两块木模。

    一新一旧。

    旧的那块边角都被磨圆了,鱼尾处却仍刻得清楚。

    萧珩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接过木模,在掌心掂了掂。

    “还真有。”

    老掌柜听得胡子一翘。

    “什么叫还真有?少东家不进纸坊,自然不知道。老太爷在的时候,江南几家船行、书院用的都是咱们家的纸。”

    他说着,翻开一本旧账。

    “这双鱼印从前就压在内封。南边潮湿,纸在船上走久了,最怕被人中途换货。认纸料是一回事,认印又是一回事。”

    萧珩低头看了一眼。

    旧纸上的双鱼并不显眼,迎着晨光一侧,才从纸纹里浮出来。

    他眉梢慢慢抬了起来。

    沈清妍那封信上,只写了两件事。

    第一,不撤印。

    第二,把印摆到明处。

    她半句没提外头那些难听话。

    可萧珩又不是不知道。

    阿四已经把能打听的都打听清楚了。

    那些话原先只在女眷内宅里绕,传到后来,什么“双鱼私记”、什么“借侯府婚约替萧氏牟利”,一句比一句难听。

    沈清妍倒好,信里一个字不提。

    萧珩唇角轻轻扯了一下。

    蠢东西。

    都被人戳脊梁了,还想着先把铺子稳住。

    他眼底那点散漫一点点没了。

    流言这东西,越解释,越被人牵着鼻子走。

    她既然不肯说委屈,那他便先把这枚印洗干净。

    总不能叫她人在侯府里,还平白背这么一身脏水。

    辰时一到,铺门照常打开。

    只是今日柜前多了一张长案。

    案上没有摆夏笺,而是放了旧账、旧模、旧封样。

    后头竖着一块素木牌,只写六个字:江南萧氏旧印。

    一些看热闹的姑娘果然又来了。

    有人刚进门便瞧见木牌,脚步都慢了些。

    “这是什么?”

    老掌柜今日特意换了件干净直裰,站在长案后,闻言笑呵呵地将一张旧封样递过去。

    “姑娘迎着光看看。”

    那姑娘半信半疑地举起来。

    日光穿过纸面。

    两尾鱼首尾相衔,浅浅浮在纸纹里。

    旁边几人立刻凑了过来。

    “双鱼?”

    老掌柜笑道:“正是。萧氏江南旧坊传下来的印。过去不放在明面上,是因为这东西原不是拿来好看的,是拿来验货的。”

    “验货?”

    老掌柜点头。

    “萧家的纸,从纸料、匠号到出坊日期,都能对得上,货到客人手里,只消对印。”

    说着,他又翻开一本十几年前的旧账。

    上面记着某年某月,某书院订熟纸若干,旁边赫然也压着同样的鱼纹。

    柜前渐渐安静下来。

    原先那点意味不明的笑,忽然便显得有些没趣。

    恰在这时,萧珩从后头出来。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窄袖袍,折扇在手里一转,目光从柜前众人脸上一扫,笑得十分坦荡。

    “听说诸位这两日都爱问这枚印。”

    几个姑娘神情微妙。

    萧珩却像半点没看出来,折扇啪地一收。

    “那便问个够。”

    他抬手点了点案上的旧模。

    “从今日起,萧氏京中所出的礼笺,都附验印签。”

    阿四立刻捧出一只新匣。

    里头是一叠巴掌大的小签。

    纸坊、纸料、匠号、落印日期,四项列得清清楚楚,最下方才是浅浅一枚双鱼。

    “客人买哪一批,谁做的,什么时候出的,一查便知。”

    萧珩唇角一扬。

    “往后没有这枚印的,不是萧氏的纸。”

    这句话落下,柜前静了一瞬。

    紧接着便有人伸手去拿验印签。

    昨日还叫人拿来打趣的东西,一夜之间,竟成了正品的凭证。

    午后,一位穿黛青褙子的管事妈妈进了门。

    她没有像别的客人一样看花样,只将验印签拿起来看了半晌。

    “若要五十套,都能落这个印?”

    老掌柜刚要答,萧珩已经从柜后抬起眼。

    “能。”

    那妈妈又问:“端午前能交?”

    “能。”

    萧珩倚着柜沿,语气仍是懒洋洋的。

    “不过先说在前头,今日这一批,是库中旧纸改做,原就是让诸位验一验萧氏的印,也试一试纸性,不指着它挣钱。”

    他抬扇点了点那张验印签。

    “若用着顺手,往后再订新纸,便要按新纸的行情走了。”

    那妈妈愣了一下。

    “也就是说,今日这个价,日后没有了?”

    萧珩笑了笑。

    “您若觉得不好,自然不会再来。若觉得好,总不能一直拿试样的价钱做正货。”

    这话说得不算客气,却也挑不出错。

    旁边有位姑娘低头摸了摸,忍不住轻声道:“这纸确实细。若不是折枝笺忽然传开,我还真没留意,东市这家竟就是江南萧氏。”

    另一人也道:“这样看,今日倒像是捡了便宜。”

    那妈妈原本还想再压一句价,听见这话,反倒不好开口了。

    她低头看了看验印签,又看了看案上那枚旧模,终于从袖中取出定钱。

    “五十套,端午前送。”

    老掌柜接过银票,手指都顿了一下。

    萧珩却只慢悠悠展开折扇,笑意张扬。

    “好说。”

    “萧氏的纸,认得越早,越划算。”

    到了傍晚,原先退掉的三家里,已有一家重新遣人来问。

    还有两户从前只认“江南萧氏”名头的客人,站在木牌前看了许久,才恍然道:“原来东市这家,就是江南那个萧氏?”

    这一句话,落进老掌柜耳里,比今日多卖几十套纸还叫他高兴。

    他守着这间小铺多年。

    从前京里的人认得萧家的名,却没人把那块招牌同这间半死不活的铺子连在一起。

    今日总算连上了。

    夕阳从门外斜斜照进来。

    那枚双鱼旧模落在光里,边角斑驳,却像有了分量一般。

    ……

    永宁侯府书房里的气氛却远没有东市轻快。

    周怀瑾站在书案前。

    “你想清楚了?”

    永宁侯看着他。

    周怀瑾答得很快。

    “想清楚了。”

    “这婚不退。”

    侯夫人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攥住帕子,眼里却已经浮出喜色。

    永宁侯没有笑。

    他看了儿子一会儿,才沉声道:“前些日子要退的是你,如今不许退的也是你。侯府的婚事,什么时候成了任你反复的儿戏?”

    周怀瑾垂在身侧的手紧了一瞬。

    “从前是我考虑不周。”

    永宁侯眉头微动。

    能从这个儿子嘴里听见这句话,并不容易。

    书房里静了片刻。

    墙角铜漏滴下一声水响,细得很,却显得屋里的沉默更长。

    永宁侯终于往后一靠。

    “好。”

    只一个字。

    周怀瑾却没有松气。

    果然,下一刻,永宁侯便道:“既然不退,那便尽快成婚。”

    周怀瑾倏地抬眼。

    侯夫人却先露了笑。

    “这倒是。”

    她坐直了些,语气也轻快起来。

    “婚事一直悬着,外头才敢胡乱猜。真把日子定下来,那些闲话自然也就没了。”

    她顿了顿,眼底笑意更深。

    永宁侯看了妻子一眼,又转向周怀瑾。

    “你既坚持要娶,就把后头的麻烦自己收拾干净。”

    “婚期让你母亲去合。”

    “端午一过,尽快定下来。”

    周怀瑾站在那里,隔了片刻,才应了一声。

    “是。”

    从书房出来时,日影已经从廊下退尽。

    向南一直候在外头。

    见主子出来,他赶紧跟上。

    走出一段,向南才小心问:“侯爷答应了?”

    周怀瑾声音淡淡。

    “嗯。”

    “那婚事……”

    “会定。”

    向南脚步一顿。

    他盯着自家世子的背影看了片刻。

    世子这人,向来最不喜反复,也极要脸面。定下的事,很少回头;说出口的话,更不肯轻易改。

    可如今为了一个“不退”,竟亲自进书房,顶着侯爷的脸色站了半个时辰。

    向南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

    “世子,您是不是……”

    周怀瑾脚步停下,回头看他。

    “是什么?”

    向南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没什么。”

    周怀瑾冷着脸转身。

    “少胡思乱想。”

    向南低头应是。

    跟在后头时,却悄悄撇了撇嘴。

    嘴倒是还硬。

    都快硬到喜堂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