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知道，”周怀瑾看着她，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不解，“究竟是什么时候，你开始觉得我不值得嫁了？”
沈清妍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有风吹过，檐下挂着的竹帘轻轻晃动。
她没有急着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她根本无法替原主回答。
周怀瑾少年成名，出身侯府，行事端正，待人也算克制，原主心悦于她尚可理解，可现在的沈清妍是换了芯的。
原书中的周怀瑾眼盲心瞎，虽非十足的恶人，可穿书来的现代人沈清妍绝不会英年早婚。她想了想，如何彻底让周怀瑾理解她的意思。
“世子，你有没有想过，婚约不是一张可以压住人的纸？”
“你我之间，若只是因为侯府没有错，所以我便必须留下，那这不是婚姻。”
“是什么？”
“是偿还。”
她说得很轻。
周怀瑾声音微沉。
“你是不是觉得，离开侯府，你也可以过得很好？”
沈清妍听懂了。
他以为她是因为有了退路，所以才敢退婚。
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世子。”
她看着他。
“若一个女子必须等到有退路，才敢拒绝一门不愿意的婚事，那是不是太迟了？”
周怀瑾一时无言，很多时候，他并不能理解沈清妍的想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阿四的声音。
“姑娘。”
沈清妍转头。
阿四站在门口，神色有些复杂。
“少东家让我叫姑娘回去吃饭，菜要凉了。”
沈清妍听完，唇角轻轻动了一下，又无奈又好笑。
她转头看向周怀瑾。
“世子，今日便到这里吧。”
周怀瑾原本还想再说什么。
可看着她平静的神色，忽然想起她说过，他从未问过她，是否愿意嫁。
他握紧的手指慢慢松开。
片刻后，他低声道：“好。”
“你回去吧。”
沈清妍微微颔首。
周怀瑾移开目光。
“我再多说，也不过是让你为难。”
他说完，转身离去。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觉得自己输了，既然婚约守不住她，那他换个方法便是。
……
三日后。
端午余热未散。
京城百姓还在谈论前几日的龙舟盛会，东市萧氏纸墨铺却迎来了好消息。
三十日期限已到。
萧珩站在铺子后院，看着最后一笔账，老掌柜捧着算盘，手都有些发抖。
“少东家……”
老掌柜深吸一口气。
“亏损补回来了，而且……”
老掌柜看了一眼账册。
“还有盈余。”
这句话落下，后院安静了片刻。
萧珩伸手翻了一页账。
三十日前，萧氏纸墨铺几乎已经被认定无力翻身，旧客流失，铺面冷清，库中积压纸料，一间原本被认为只能守着祖业苟延残喘的铺子，竟真的重新活了过来。
沈清妍站在一旁，看着账册上的数字，没有说话。
忽然，脑海中传来熟悉的声音。
【剧情任务完成。】
【萧珩在三十日内扭转纸墨铺盈亏，通过萧家考验。】
【任务奖励：气运值 5，声望值 20。】
【当前气运值：92/9999。】
【当前声望值：70/500。】
沈清妍微微一怔。
紧接着，新的提示浮现。
【随着宿主声望与气运增长，宿主影响力扩大。】
【后续触发事件奖励，将根据宿主当前影响力产生浮动，有概率获得更高数值奖励。】
她看着那几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些日子，她经历退婚，经营铺子，与侯府周旋，看似一件接一件，可仔细想来，竟没有真正惊天动地的险境。
萧珩见她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
沈清妍回神。
“想分账。”
萧珩嫌弃地看着她。
纸墨局已经结束。
真正的战场，才刚刚开始。
端午之后，直诉日到，她带着整理好的婚书、庚帖、聘礼往来文书，走入京兆府。
堂前人声鼎沸。
侯府没有想到，她真的会去了。
京兆府门前，早已聚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这些日子，沈家姑娘退婚的消息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她不识好歹，放着侯府世子的婚事不要；也有人觉得其中或许另有隐情，侯府未必全然占理。
可真正相信她会闹到公堂上的，却没有几个人。
毕竟，那可是永宁侯府的婚约。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富贵姻缘，哪有人会甘愿舍弃？更何况，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竟敢抛头露面，怎么看都像是一时冲动之举。
谁也没想到，她竟真的来了。
沈清妍从人群中走过。
她身后没有长辈，也没有贵人撑腰。
京兆府书吏接过状纸时，手指明显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许久，又抬头看向沈清妍。
“沈姑娘，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京兆府。”
沈清妍答得平静。
“民女今日所递，是婚约争议之状，请府衙依法审理。”
书吏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他见过各种理不清的家事闹到官府里来，可从未见过有人以未过门的世子妃身份，主动状告未来夫家。
更准确地说，是请求解除婚约。
这件事若只是寻常人家，自然算不得什么，可一方是永宁侯府。
她今日这一纸状书，等同于当众告诉所有人，这门婚事，她不要了。
消息几乎在半日内传遍京城，有人惊讶，有人议论。
“她竟真的告了侯府？”
“这可是永宁侯府啊。”
“她一个商户女，怎么敢？”
“可她若不敢，又为何走到京兆府？”
京兆府内，推官看着案上的文书，眉头久久没有舒展。
直到侯府的人到了，他才发现，永宁侯府竟没有派主家前来。
来的只是侯府请来的讼师。
这一幕，让堂内不少人都愣住了。
沈清妍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她早已料到。
讼师上前行礼，声音沉稳。
“沈姑娘，侯府并无虐待，也无欺骗，世子更未有负婚约之处。若只因一句不愿，便要废除两家多年婚约，恐怕于礼不合。”
堂上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沈清妍。
她却没有急着反驳。
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手中的文书。
“我今日来，不是为了证明侯府不好。”
她抬眸。
“侯府是否厚待我，与我是否愿意嫁人，是两回事。”
“婚约可以承载两家的情分，却不能替一个人决定一生。”
【滴。】
【检测到重大剧情事件开启。】
【婚约之争：双刃之局。】
【宿主选择正面迎战，将进入声望事件。】
【若胜，气运与声望大幅提升；若败，将承受事件反噬。】
沈清妍听着脑海中的提示，神色未变。
她看向堂上高悬的牌匾。
这一局，她面对的不只是永宁侯府。
而是千百年来，所有人默认的一句话。
女子既已许嫁，便只能认命。
可她偏偏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