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向的黑云逼近的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仿佛这方天地都在为它的到来而颤抖。
原本还在欢呼的天幽州散修们,一个接一个地闭上了嘴,脸上的笑容凝固成了惨白。
“那是……什么?”
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天际的黑云缓缓散开,露出其中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艘通体乌黑的巨型战船,船身足有千丈之长,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造,表面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透着一股肃杀与沧桑。
船首矗立着一尊狰狞的黑色凶兽雕像,双目以血红色的宝石镶嵌,散发着幽幽邪光。
船帆是一面巨大的黑旗,旗面上只绣了一个字:严。
笔锋凌厉,杀气凛然,像是一柄随时会劈落的大刀。
“严家!”
站在周老身侧的天乾圣宗宗主瞳孔一缩,沉声道,“是雷州严家的战舰。”
严家。
这两个字一出,七星宗内刚刚回暖的士气,再度跌入了冰窟。
雷州严家,那是一个古老而恐怖的庞然大物。
据传严家先祖曾以杀证道,以刀入圣,族中强者如云,底蕴之深厚,远非天雷宗和赤焰门可比。
那面绣着“严”字的黑旗,在雷州地界上,就是死亡的代名词。
好在,眼前这支严家的队伍似乎只是先锋,黑云中显露出来的,只有三艘战舰。
虽然每一艘都庞大狰狞,但数量终究不多。
为首的战舰徐徐停在了距离七星宗山门百里之外的高空。
船头之上,一名中年男子负手而立。
此人身形高壮,穿着一件玄黑兽纹战袍,一头寸许短发如钢针般根根直立,额角至左颊横着一道深可见骨的旧疤,让整张脸看起来分外凶悍。
他的气息浑厚阴冷,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煞,仿佛随时都会择人而噬。
他叫严横,严家旁支的领军人物,涅盘境五重天的修为。
严横没有急着下令进攻。
他眯起眼睛,远远地扫视着七星宗山门。
他的目光先是在那层重新恢复正常、流转着幽蓝色光泽的护山大阵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移到大阵前方那群残破不堪的修士身上,最后落在了周老身上。
“就是这座大阵,让赤焰门和天雷宗先后吃了大亏?”严横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喜怒。
一名通体笼罩在黑袍中的斥候修士上前一步,单膝跪在甲板上,恭敬道:“回禀大人,确有此事,赤焰门一百三十余名高手全力合击,被阵中一道幽芒反噬,瞬间全灭,天雷宗三十余名长老施展血雷禁术,亦被一道暗红光刃绞杀,两批人马,无一幸免。”
严横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脸上那道刀疤微微抽动,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愈发阴沉。
“好一座护宗杀阵。”他冷冷开口,嘴角却勾出一丝冷笑,“这偏远小州,竟能冒出此等阵法……看来家族的情报没有错,那个叫林告的家伙身上果然藏着大秘密。”
黑袍斥候低声道:“大人,是否要属下带人从地底接近破阵?”
严横摇了摇头:“不,这阵法能斩涅盘强者,必然已经封锁了地脉与虚空,贸然从地底偷袭,只是白白送命。”
他说着,目光阴冷地扫了一眼身旁:“派两个擅长土遁的死士去试试。”
“是。”
不多时,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严家战船上滑落,没入脚下大地,如幽灵般向七星宗方向潜行而去。
严横站在船头,负手等待。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百里的距离,对擅长土遁的半步涅盘死士而言,不过片刻功夫。然而,那两道黑影到达七星宗山门外约莫十里处时,异变骤生。
地底深处,原本平静的泥土中,突然浮现出一条极细极暗的红色阵纹。那阵纹如同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无声无息地缠上了两道黑影的身体。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甚至连一丝气息波动都没有散发出来。
两名半步涅盘境的死士,就如同两滴落入大海的墨汁,转瞬间被那阵纹绞碎成浆,与地底泥石融为一体。
严横的眉头拧紧了。
一股浓烈的杀意从他的眼中一闪而逝。
“好,好得很。”
他低声说道,声音冷得像九幽冰窟,“连地底都封死了,这大阵的布置者,绝对是阵法大宗师级别的人物,甚至……可能更高。”
他霍然转身,回到船舱,取出一枚漆黑如墨的传讯雷玉,指尖微动,将一道神念打入其中。
“先锋已至,七星宗护山大阵极为棘手,赤焰门、天雷宗精锐尽灭,请族中后续大军提速,另请族老携带破阵重器前来。”
说完,他手指一捏,那枚漆黑雷玉化作一道幽光,破空而走,转瞬消失在天际。
做完这一切,严横重新走出船舱,立在船头,满脸冷漠地看向那山门。
“传令下去。”他漠然开口,“所有战舰后撤至安全距离,不得擅自出击,违令者,斩。”
“是!”
三艘严家战舰缓缓后撤,停在了雪山之外两百里的地方。它们既不进攻,也不离开,宛如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耐心地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时机。
七星宗内,周老看到严家战舰并没有贸然进攻,面色不但没有缓和,反而越发凝重。
“这比直接杀过来更麻烦。”天乾圣宗宗主沉着嗓子说道,“他们这是在等,等更多的力量汇合,等大阵灵气进一步消耗。”
断剑宗大长老点头,声音嘶哑:“还是个懂阵的,竟然先派死士探查地底,周老必须早做打算。”
周老缓缓闭上眼睛,良久,才重新睁开。
“老夫知道。”他说,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些人不会给我们太多喘息的时间,但我们多撑一刻,林告就多一分把握,所以,一刻也不能让。”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苍老的双目中光芒灼灼。
“传我号令,七星宗上下,全员备战。即便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挡在这山门之前。”
“是!”
众人轰然应诺。
慕水清站在人群中,脸色苍白,却紧紧握住了拳。
南宫彤靠在她身旁,眼神中既有恐惧,也有坚定。
二人没有说话,只是同时转过头,看向后山的方向。
那里,依旧安静而神秘。
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炙热气息,从禁地深处不断向外溢散。
远处,天边又传来了几道毫不掩饰的强横气息。
这一次,有腐朽的死气,有刺鼻的毒雾,有冲天的血光。
三州真正的高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