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浩缓缓转身。
这是一个老人。
他半边脸隐在阴影中，半边脸被蓝光照着。
他看起来并不强，身形甚至有些瘦小。
可楚浩却感到一种如渊如海的压力从老人身上压来。
那压力并不显锋芒，却重得让人连呼吸都不太顺畅。
“你果然下来了。”老人看着楚浩，道。
“玄霜道人？”楚浩眼神微眯。
这是玄霜剑派的掌教。
“你不该来这里。”
玄霜道人话语幽冷：“因为你会死！”
说完，他没有任何废话，双手一并，那池中的蓝色液体突然炸起万千水花，化作一场覆盖整间大殿的冰霜光幕。
光幕凝而不散，将整座冰殿变成了一方被冻结了时间的空间。
每一颗悬浮在空中的水滴都静止了，只有玄霜道人的身形如游鱼般在其中穿行。
楚浩目光锐利，玄霜道人与玄霜剑派那些长老不一样。
这人已经将冰霜一道修到了近乎掌道的境界。
楚浩双臂一振，真凰神火尽数催发。金色的火焰在他身周熊熊燃烧，将那些正欲聚合的冰雾抵挡在外。
他身形暴起，如一枚金色流星撞破冰幕，直取玄霜道人。
玄霜道人并不接招。
他身形飘忽，在无数冰滴之间游走，双手迅速结印。
印法极其古老，每一道都牵动了整座冰殿的符纹。
楚浩冲至他身前三尺时，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沉重，像是整个冰原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他低喝一声，硬生生把那压力顶了回去，一拳砸出。
可这一拳，却只击碎了一片虚影。
玄霜道人出现在他身后，一掌按向楚浩后心。
楚浩头也不回，反手一肘后撞。冰光与金光碰撞在一起，将整座冰殿震得“嗡嗡”作响。
那些漂浮在空中的水滴终于承受不住，炸碎成漫天冰尘。
玄霜道人胸口剧烈起伏，鲜血从他的手掌边缘渗出，落在冰面上，如梅花绽放。
楚浩眼中战意更浓。
玄霜道人的确比冷千绝强出不止一个层次。
楚浩不再留手，一步步朝着玄霜道人逼去。
真凰古符的法门在他体内高速运转，背后四道古纹依次亮起。
火、雷、剑、体，四道力量在他拳头上汇成一点。那一拳还未轰出，拳风已经将冰殿地面压得龟裂。
玄霜道人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他忽然将右手探入胸口，指尖从自己心口取出一点冰蓝色的光。
那光一出现，整片冰原都安静了下来。楚浩眼睛一眯，道：“道果？”
玄霜道人喟然一叹：“老道这霜天道果，本想在寿元将尽时再用，没想到，要先用在你的身上。”
说完，他一把将道果捏碎。
万霜道果炸开的那一刻，整座冰殿像是有了生命。
层叠的霜花顺着冰墙疯狂蔓延，每一片霜花都如刀锋般锐利。
地面上的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空气中游离的水汽尽数化为冰晶，连楚浩周身的真凰神火都被压矮了一截。
玄霜道人的气息攀升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他双掌翻飞如蝶，每一道印法都与冰原深处的寒脉共振，仿佛整个天地的霜寒都听他号令。
“林告！”玄霜道人低喝一声，双掌骤然推出。
那些悬浮在他身周的冰霜道意凝成一头巨大的冰霜凤凰，双翅展开，洒下漫天冰羽。
那不是虚影，而是道则凝实到极致后化出的法相，威力之大，连楚浩都感觉到皮肤上传来针刺般的凉意。
楚浩深吸一口气，右拳轰出。
拳锋之处，真凰神火凝成一道三尺长的金色光锥，与那冰霜凤凰撞到了一处。
轰！
冰殿如遭雷击，无数冰晶碎屑从头顶崩落。
玄霜道人一口血雾喷在了空气中，身形微晃。
这冰殿根本承受不住两人的战斗，地下的冰脉已经开始崩裂。
楚浩没有给玄霜道人喘息的空当。
他猛地抬脚，将面前一块数百斤重的冰石踢得粉碎，身形如鬼如魅地欺近，左手一掌拍向玄霜道人面门，右手已暗暗蓄起雷劲。
玄霜道人勉力侧闪，冰霜道果所化的寒气却让他的动作终究慢了半拍。
楚浩左掌落空，右拳却实实在在轰在了他的左肩。
咔嚓。
像是万年寒冰碎裂的声音。
玄霜道人整个人横飞出去，撞断了两根冰柱，摔在地上，左肩塌陷，面色惨白如纸。
楚浩不依不饶，一步追出。
玄霜道人大袖一挥，地底突然射出一道冰蓝色的细针，直刺楚浩右眼。
楚浩侧头，那细针擦着他的太阳穴飞过，留下一道极浅的血痕。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右瞳里已是金红一片。
“哼。”
楚浩冷哼一声，五指虚张，一道粗如儿臂的九天神雷从天而降，砸在玄霜道人身上。
玄霜道人被雷光劈得浑身剧颤，半截身子都陷进了冰地之中。
可他没死。
他咬着牙，右手在地面一撑，竟又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旧袍已经焦黑，脸上、手上到处是血，可那双眼睛反而越发清亮起来。
玄霜道人缓缓抬起右手，口中喃喃有词。
冰殿四壁突然亮起无数符文，那些符文如活了一般游走不休，最终全部朝玄霜道人的掌心汇聚。
玄霜道人以掌为剑，朝楚浩遥遥一切。
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也没有铺天盖地的冰霜。
只有一道极细的冰蓝色光线，从玄霜道人掌心射出，穿过空气，穿过冰尘，直直朝楚浩而来。
可就是这么一道看似微不足道的光线，却让楚浩眼神微眯。
这一剑，轻得没有一丝烟火气，却把玄霜道人毕生的剑道都凝了进去。
楚浩盯着那光线，没有躲。
他反而向前跨出一步，双手合十，真凰神火将他的手掌烧成了金色。
他在这极短的一瞬间，将体内所有雷火之力都压到了掌心。
然后，他双臂向外一撕。
金色的火幕在他面前展开，如一道从天上垂下的帘子。
那冰蓝色光线撞在火幕上，发出一声如刀切油锅的声响。
火幕被那光线一分为二，可那光线也在火幕中急速消融。
两者相持不过三息，光线终于力尽，化为一缕青烟。
而楚浩掌心处，多了一道从虎口到手腕的焦黑伤口。
这是楚浩此次出关之后，能让他见血的攻击。
他看了看手上的伤，又看向玄霜道人道：“不错，你有资格让我记住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