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流在外面转了一大圈,从渔市走到海边,从海边走到银杏林,甚至绕到温泉酒店后厨问了一圈。
没有人认识那个粉色的狐人少女,摊主摇头,渔民摆手,连温泉酒店那个织毛衣的老妇人都只是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一句“没见过”。
那个叫绯樱的狐人少女,就好像真的只是来旅游的一般。
于是镜流阴沉着一张脸回到了庄园。
推门进去时,离正被兰裳和泠霄一左一右夹在正厅的沙发上。
泠霄的龙尾缠着离的小腿防止他逃跑,兰裳的手指正勾着他的下颌让他没法低头装死,瑶星端着茶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姿态从容而优雅,仿佛眼前这场审问跟她毫无关系。
只有镜流注意到师父的嘴角微微弯着,那是在看好戏。
“找到了吗?”
兰裳抬起头,六条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晃着。
镜流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在离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含光剑搁在膝头,手指在剑柄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没人认识她。渔市、海边、温泉酒店,全问过了。”
她的声音清冷而克制,但敲剑柄的手指节奏比平时快了几分,“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当然不认识了,人家就是来玩的。
离心想,既然没人认识,那个少女应该只是来旅游的。
沙发上被三人包围的离叹了口气,正要说些什么,泠霄的龙尾又在他小腿上轻轻拍了一下。
“别叹气,问题还没交代完,那个绯樱,你们聊了几次?每次聊多久?聊了什么?她有没有碰你?”
离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镜流又在旁边冷冷地补了一句,“她长得好看吗?”
四个女人把他困在沙发上轮流审问,他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盘问得头昏脑涨,完全没有注意到观景台上的丹枫。
丹枫独自站在观景台的栏杆边,望着远处那片在晨光下泛着银光的冰海。
正厅里传来的审问声偶尔飘过来几句......
“聊了什么”“真的只是偶遇”“你信他?”
她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没有回头。
比起传承记忆里那些波澜壮阔的画面,眼前真实呈现的美景总是更容易勾动人的心弦。
她能理解正厅里那几位为什么如此紧张,毕竟前辈在这方面确实有前科,而且前科累累。
至于离,丹枫轻轻摩挲着栏杆上细细的木纹。
他是自己的长辈,自己还在怕打雷的年纪就被天风君塞进了他的狐苑,他从泡茶到为人处世,一点一点地教会了她如何做一位合格的龙尊。
他是自己的引路人,在她刚接掌鳞渊境被那群老龙师阳奉阴违气得说不出话时,是他用几句轻描淡写的提点帮她把局势扭转过来。
他是自己的战友,是同事,是她在罗浮最信任的人,是每次她带着满身疲惫从鳞渊境回到狐苑时,都会在竹林边泡好一壶茶等她的人。
丹枫又看了一眼被众人摁在沙发上的离,那几位围着他审问,泠霄箍着他的腰,兰裳捏着他的下颌,镜流在旁边含光剑都出鞘了三寸。
她收回目光。
如果是自己,绝不会这样粗鲁,这有悖礼数。
她是持明龙尊,是受过完整六艺教育的饮月君,行事自当端庄矜持,即便要亲近也应该循序渐进、合乎礼节,不能像这几位一样仗着武力就把人按在沙发上。
不过前辈被围在中间审问的样子确实有几分可怜,要是她们待会儿还不停手,自己倒是可以以“有要事相商”为由把人捞出来。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继续看风景。
离最后还是没能挡住众女的轮番审问。
兰裳的手指还勾着他的下颌,泠霄的龙尾还缠着他的小腿,镜流的含光剑已经架在沙发扶手上。
他想开口辩解却被兰裳精准地堵住了话头。
这位商行老板在谈判桌上练出来的嘴皮子,每一句都把他反驳的余地堵得死死的。
“你每次说只是偶遇,最后都把人带回家了。”
兰裳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地数,每数一个名字离的气势就弱一分。
他张了张嘴想说绯樱真的只是聊了两句,但兰裳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凑过来在他嘴角啄了一口,把他未出口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不听话的狐狸,要好好收拾才是。”
兰裳退开半寸舔了舔嘴唇,琥珀色的眼睛里盛着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泠霄立刻响应这个提议,箍着离的腰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
镜流已经提前几步走到房间门口,推开门,回头看了离一眼,赤瞳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
离被三女簇拥着往房间走去,在即将被推进房门的前一刻回头看了一眼观景台的方向。
丹枫依旧站在栏杆边端着茶杯,靛青色的瞳孔安静地目送他被带走。
他试图朝她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但丹枫只是微微举起茶杯,朝他遥遥致意了一下,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四个字。
“前辈保重。”
离的眼角抽了一下....这条小龙,白疼了。
身后的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观景台上丹枫的视线。
丹枫依旧站在栏杆边。
冰海上的浮冰缓缓漂移,撞在礁石上发出极细微的脆响。
她低头看着杯里已经凉透的茶,水面倒映着她自己的脸,靛青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某种她自己都说不太清的情绪。
有些不爽,但又说不上哪里不爽。
明明前辈被带走跟自己毫无关系....她又不是第一次看到他被围追堵截。
但今天看着他被那几位拖进房间,她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像是鳞渊境雨季时那片总也散不开的雾。
丹枫把茶杯放在栏杆上,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算了....
回去批几份公文,看看龙师们有没有安分。
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开门,转身关门时目光又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上停了一瞬,然后轻轻合上了自己的门。
离被扔到床铺上时还在试图反抗。
他的后背刚碰到柔软的被褥就翻身想要坐起来,但兰裳的动作比他更快。
她欺身而上,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重新压回床铺里。
六条毛茸茸的狐尾在身后缓缓展开,尾尖的霜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每次都想跑。”
兰裳俯下身,琥珀色的眼睛在极近的距离下盯着他,嘴角弯着一个极其危险的弧度,“每次都被我们抓回来,你就不能老实一次?”
离偏过头,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其不甘的光。
明明他才是雄性,他才是主导的那一方.....
在战场上他一念之间就能让整片大陆化为焦土,在神策府他一句话就能调动整支云骑舰队。
但每次到了这种时候,被按在身下的人永远是他。
他的手指刚攥紧床单想要翻身,泠霄就从旁边绕了过来。
这条色龙的动作比他更快,单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背按在枕边。
她的龙尾从身后缠上来,光滑冰凉的鳞片贴着他的腰侧缓缓摩挲,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他浑身一颤。
“想造反?”
泠霄低头在他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声音里裹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得意,“我们几个都在这里,你还想翻身?”
离咬着牙,目光越过泠霄的肩膀看向站在床尾的镜流。
镜流还穿着那身剑首常服,含光剑靠在墙边,赤瞳安静地看着他。
她没有像兰裳和泠霄那样扑上来,只是站在床尾,像是在等什么。
离用眼神朝她发射求救信号,他养了她这么多年,这丫头总不至于见死不救。
镜流往前走了一步,离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然后她弯下腰,伸手解开他外袍的系带,动作不急不缓,指尖在他腰间轻轻一勾,系带便松开了。
白养了!
“老师,这次是你自己惹的祸。”她
淡淡地说着,赤瞳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暗火,“那个叫绯樱的,你跟她聊了那么久。”
离闭上了眼。
他在心里默默把那个叫绯樱的狐人少女埋怨了一遍,好端端的,为什么偏偏要来找他搭话。
现在好了,人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他一个人在这里替她承受这无妄之灾。
镜流的手掌覆上他腰侧的皮肤,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蹭过他的肌肉纹理。
离几乎是本能地弓起腰想要躲开,却被兰裳和泠霄同时按住,他的挣扎完全被淹没在三人的压制之下。
窗外的冰海依旧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偶尔有浮冰撞上礁石,发出极细微的脆响。
没有人注意到这间房间里正在发生什么,除了隔壁正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的丹枫。
她隐约听到隔壁传来几声闷响,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算了,明天早上给前辈带杯热茶吧。应该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