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卧室出来时,客厅里还拉着大半窗帘,只有几线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得浮尘缓缓游动。
艾利欧正趴在那只半旧的小沙发上,听见门响,耳朵先动了一下,才慢悠悠抬起脑袋。
他先看卡芙卡,再飞快地扫一眼离。
嗯,衣冠完整,呼吸也很平稳,脸上除了那点尚未散尽的薄红,并没有更多虚弱的迹象。
还好。
这女人还没丧心病狂到直接把人给吃了。
艾利欧心底稍稍松了口气,尾巴也重新垂回沙发边。
只是卡芙卡心情似乎太好了些。
她跟在离身后,步子轻快,唇边噙着点笑,那笑不张扬,却像刚拆开一件期待已久的礼物。
艾利欧眯了眯眼。
心里盘算着,然后归类为大概是因为离没有拒绝她的亲近。
也还好。
真要怪,还得怪那位执掌丰饶的存在,对这只狐狸实在太过偏爱。
若非如此,当初他也不会被那么多人围在狐苑里,一个接一个地陷进去。
艾利欧轻轻哼了一声,把脸埋进爪子里,只当没看见。
离走到他面前,先低头看了眼茶几上那三盒小鱼干。
两盒还没拆,另一盒被拆了一半,整整齐齐地码在盒盖里,是原味的。
他拿起那盒原味的看了看,又放回去,语气自然,“你今早还需要我准备早餐吗?”
艾利欧的脸微微发烫。
他当然需要。
开玩笑,他昨晚可是给这女人守了一晚上的门,整夜没怎么合眼。
现在又渴又饿,吃点喝点怎么了?
他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恩赐,“当然了。”
话音未落,他的视线却落在离唇角边一块极不自然的红痕上。
他虽然没谈过恋爱,但谁都看的出来这不是磕碰,也不是擦伤,分明是被人亲出来的。
“不对。”
艾利欧一下子坐直了,金瞳死死盯住那处,又缓缓转向离身后的卡芙卡。
卡芙卡站在晨光里,神色坦荡,甚至还回了他一个笑,那笑很温柔,温柔得有些过分。
“有事吗?”
她问,声音轻飘飘的。
艾利欧没说话,只把尾巴拍在沙发上,发出闷闷的一声。
他看着卡芙卡,牙根发痒。
他太清楚这女人了,她根本就没打算藏。
离唇边那块红,比任何挑衅都来得直接。
只要不瞎,谁都看得出来。
艾利欧又看向离,发现当事人正弯下腰系袖口,一脸“早饭吃点什么”的平静,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嘴角正挂着谁留下的罪证。
艾利欧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要吃鱼。”
离抬头看他一眼,顺手揉了把他的猫脑袋:“知道,原味,加点酱油吗,不然可能会没味....”
艾利欧不说话了。
算了,骂也骂不得,说也说不听。
这狐狸迟早有一天像鱼一样,被人连鱼带骨端走。
早餐过后,艾利欧便随便寻了个理由,说有些情报需要确认,让离留在住处。
离没多问,只嘱咐他们早些回来。
卡芙卡弯腰在离肩头轻轻拍了一下,温声道,“不要乱跑,照顾好自己。”
离正在擦手,也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门在身后合上。
一人一猫沿着庇尔波因特清晨的街道朝公司城区走去。
路上行人不多,天光从高楼边缘斜斜切下来,把卡芙卡的影子拖得又长又薄。
艾利欧走在她脚边,步态极轻,但目光一直没离开她。
他忍了半晌,还是开了口,“卡芙卡,你昨晚都干了什么?”
“什么也没干。”她答得轻快,眼底带着点笑意。
“我眼睛还看得清。”
艾利欧也不绕弯子,语气冷下来,“离早上出来的时候,嘴角都还没好。”
“你说了,那是早上的事了。”卡芙卡脚步不停,回得理所当然。
艾利欧恨恨地看了她一眼,“你答应过我在有新人来之前,不会乱来。”
“当然,我只是遵循先下手为强的原则而已。”
卡芙卡的心情极好,唇角始终维持着那一抹极浅的弧度,连声音都像浸了蜜,“所以我给足了他时间,来重新思考我们之间的关系。”
艾利欧听了,胡须抖了抖,强忍着没把爪子拍向她的鞋面。
这女人根本就是换了个说辞。
两人继续往公司大楼的方向走。
卡芙卡并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大楼侧面的接待处,只对门口的安保人员柔声说了句“我们是受邀来旁听早场拍卖的”,对方便恭恭敬敬地让开路。
艾利欧知道,那是她的言灵。
再严密的安保系统,在卡芙卡口中也不过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请求。
她甚至不用装得多虔诚,听的人便自己会信。
他们穿过一条铺着灰蓝色长毯的回廊,重新回到昨天那间大会堂。
厅内仍没开主灯,只有几束聚光灯打在台上。
台下坐了几排人,都压着声说话,像一群赶来吃早茶的贵客。
卡芙卡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艾利欧则跳上她旁边的空位,用爪子轻轻戳了她一下。
“你要答应我,不能过激。”
他压低声音,金瞳在暗处格外清醒,“离现在还太脆弱,在他彻底恢复之前,不能乱来。”
“好。”卡芙卡应得很快,目光却已经越过前排人的头顶,落在高台上。
“还有,不能隔开他和新人的交流。”
艾利欧又说。
他始终记得离将来的那些线,还有那些会朝这只狐狸扑来的飞蛾。
卡芙卡点了点头,语调仍是那种软而懒的,“当然,作为同伴,我当然会好好关照他。”
她顿了顿,才偏过头看他,唇边还挂着笑,“还有他的新人。”
艾利欧沉默了一下,总觉得自己那几句话被她说得反了意思。
他还想再开口,卡芙卡却已经抬起手,指尖朝台上一指,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能听见,“嘘...目标来了。”
台上,拍卖师正从一只黑色密封箱中捧出一个小巧的星标。
星标通体透明,内里流转着一团极淡的银光,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星子。
艾利欧不再说话,只把尾巴收进座位下方,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卡芙卡仍笑着,笑里却没了刚才的懒散。
她看着那枚星标,像看着一枚即将被扣进命运轮盘里的棋子。
艾利欧看着她,心里那点担忧又重了几分。
这女人,来的时候是为了星标。
现在,她心里装着的怕是已经不止是星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