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师将星标托在掌心，灯光从上方打下来，那枚星标内部的银光便像活过来一般缓缓流转。
台下只安静了一瞬，紧跟着，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里的号码牌。
此起彼伏，像一片被风吹倒的银白草浪。
“各位眼前所见，是编号K-017遗迹坐标仪，来源不便透露，但经过星际和平公司技术部门三次校准，确认其中锁定的，是一枚已经沉寂的星核坐标。”
拍卖师笑容得体，声音不疾不徐，却每个字都像油落在火上，“请允许我提醒在座各位，星核，素有万界之癌之称，可若是一枚不再活动的星核，意义便完全不同。
无论是作为研究素材，还是日后制为战略装置，它的价值都远超诸位今日所见的任何一个数字。”
话音落处，后排有位客人直接举牌加了一倍。
前排几个集团代表也不甘落后，数字飞速攀升。
艾利欧坐在卡芙卡旁边，金瞳映着台上那点银光，尾巴在座椅下轻轻一摆，“他们疯了。”
他低低地说，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倒像在感叹一屋子人抢着往火里跳。
“不。”
卡芙卡微微侧过头，红唇弯起，“他们清醒得很，沉寂的星核，比巡镝、信用点都诱人。”
她说着，目光仍黏在台上，像在看一样已经装进自己口袋里的东西。
艾利欧“嘁”了一声，把脸转向前方。
他们确实需要这枚星标。
星核猎手若连星核的位置都要从别人嘴里买，那才是笑话。
可他们今天真没带钱。
所有的活动资金都被离收着，卡芙卡自己的账户又不能再用。
至于艾利欧，他倒不是没有，只是不想动。
这么一大笔钱丢出去，他能心疼得把尾巴毛都薅秃。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卡芙卡。”
艾利欧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你打算怎么拿？”
卡芙卡没有回头，目光越过层层竞价牌，落在台上那位拍卖师身后缓缓合拢的防弹展柜上。
她笑得又轻又媚，像在计划一场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当然是等他们喊到最高点，再走到前面去，说一句‘请把它交给我’。”
她顿了顿，偏头看向他，“你带枪了吗？”
艾利欧没理她的玩笑，只冷冷道，“这种地方，你该想想怎么在动手之后带东西脱身，离不在，可没人接应你。”
卡芙卡“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软绵绵的，“那更简单了。”
她撑着脸，目光又落回那枚星标上。
艾利欧皱着眉，他知道这女人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那种游刃有余的笑，从来都意味着她已经把退路都铺好了。
果然，卡芙卡又开口，声音很轻，“我进来时，已经给这栋楼的安防系统留了点小礼物，等会儿只要我拍碎这面小玻璃，所有门都会锁死。
我们从拍卖台后的货运通道走，那里直通地下空港。”
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角，“昨天的系统后门还在，路线我和离都看过。”
艾利欧沉默了两秒。
他没再问“离怎么办”。
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本就没打算让离参与。
而离不在，接应的问题自然就落在他这只猫身上。
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尾巴在黑暗里无声地绷紧。
台下竞价仍在攀升，拍卖师已经开始倒数。
卡芙卡慢悠悠地站起了身。
拍卖会进入白热化时，整栋大厦忽然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所有灯光同时熄灭，只剩几盏应急灯在角落里亮着惨白的光。
人群尖叫着散开，展柜的防弹玻璃上映出无数个踉跄的人影。
卡芙卡就是在这时动的。
她像一条滑入水中的蛇，在黑暗里穿过慌乱的宾客，径直掠上拍卖台。
没人看清她怎么动的手，只听到一声极轻的裂响，展柜碎开一道细缝。
下一秒，星标已经落入她掌心。
而艾利欧则被她另一只手拎住后颈，塞进怀里。
一人一猫头也不回地朝拍卖台后的货运通道冲去。
身后枪声骤起。
数道红色瞄准激光从不同方向追来，子弹打在墙壁与廊柱上，爆出成串火花。
卡芙卡没有回头。她的步子又轻又快，像踩着只有她能听见的节奏。
走廊转角，两个安保抬枪欲射，她只轻轻说了一句“听我说，我是客人。”，它们的手臂便僵在半空。
艾利欧趴在她怀里，耳朵被气流吹得往后倒，却清楚地感觉到这女人的心跳快而稳。
她在兴奋。
追兵越来越多，她却越跑越畅快，像是终于找到了一场配得上自己舞步的伴奏。
又有几台轻型机甲从侧门包抄过来，枪口已经开始充能。
就在此时，两人身后忽然升起一面极薄的冰幕。
冰幕带着极淡的寒气，挡在她们与追兵之间。
“镜花水月。”
一声低喝不知从何处落下，冰幕轰然碎裂。
那一瞬间，所有冲在最前的机甲同时凝固，像被谁按进了深冬的湖底。
冰晶四散如雾，卡芙卡和艾利欧的身影也随着那场冰雾一同碎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条通道上只余下冻结的金属与弥漫的寒气。
追兵呆呆地停在原地，像是被这凭空出现的冰幕和突然失踪的人影搅乱了逻辑。
等再抬眼，连冰雾都已散尽。
再睁眼时，卡芙卡已经回到酒店。
四周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寒气，像刚从很冷的地方回来。
她怀里的艾利欧跳下来，四只爪子落地时险些没站稳。
然后他们都看见了离。
离就坐在餐桌旁，像是刚吃过早饭，又像一直等在这里。
他手里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茶，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桌上摆着两个刚温过的杯子，茶汤正薄薄地冒着白气。
他抬起眼，看向卡芙卡，又看向艾利欧，淡淡道，“回来了？”
那语气稀松平常，像他们只是出去买了份早报。
艾利欧甩了甩尾巴，没说话。
卡芙卡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里的星标，又抬头看向离，忽然就笑了。
她把星标轻轻搁在桌上，走到离面前，极自然地弯下腰，在他耳边说，“我的命，是你救的。”
她停了一下，笑意更深，“现在，我是不是该以身相许了，我的同伴？”
艾利欧一口冷气差点呛住。
他猛地抬头去看离。
离没说话，只是把茶往卡芙卡面前推了推，说，“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样的，先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