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飞船时，天边已经烧成一片很淡的紫红色，像谁在深蓝的星海尽头泼了一杯陈酒。
流萤提着几只印着甜点店标志的纸袋，走在前头，脚步轻快。
袋子里装着她亲手挑的小蛋糕，还有卡芙卡替她看中的两件外套，以及离在消息里点头说“好看”的那条浅杏色长裙。
她从未觉得购物是这么快乐的事，哪怕只是走在一群陌生人中间，听卡芙卡说哪家店更衬她，她也觉得这一天值得被放进记忆最软的地方。
离说得对，这只是一个芳华少女该有的生活。
她不懂那些大道理，但这个长着狐狸耳朵的男人，真的给了她莫大的满足感，像把她从一片空白的过去里，轻轻拉进了人间烟火。
舱门打开时，离已经做好了晚饭。
鸡汤正冒着热腾腾的白雾，罗浮风味的叉烧整齐地码在盘里，灌汤包一只只收口漂亮，旁边照旧摆着那条永远不会缺席的清蒸海鱼。
满舱都是食物温厚的香气，像一屋子看不见的暖意。
流萤一进门就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离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朝她笑了笑，“回来了？先去洗手。”
卡芙卡先进了收藏间，把新买的酒放回柜子，又将几件大衣一件件挂好，动作不紧不慢。
等一切归置整齐，她才出来。
那时流萤正被离喊去摆碗筷，人还在餐厅那头。
卡芙卡从后面靠近离，忽然伸手，将人往房门边一推。
离还没回过神来，后背已经抵上冰凉的金属门板。
卡芙卡欺身向前，不等他开口，便仰起脸吻了上去。
她亲得又凶又急，像憋了整天的火终于寻到出口。
离有些招架不住，后脑轻轻磕在门板上，发出一点很闷的响。
他抬手想推她，却被她擒住手腕，按在身侧。
等卡芙卡终于满意，离的嘴唇已经有些发红，胸口起伏不定。
他红着脸，侧身想从旁边溜走，却被卡芙卡从背后一把揽住。
她一条手臂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从肩窝绕过来，指尖轻抬他的下巴。
指腹沿着他微张的、还带着水汽的唇缓缓擦过，像在给一样易碎的东西上釉。
“离...”
她的声音贴着他耳后，又低又缠，像从夜色里抽出来的一根细线，“你知道我今天有多辛苦吗？”
她的手掌按在他腹前，力道不重，却让他整个人都贴进她怀里。
离能感觉到她说话时的气息，一下一下落在他后颈最敏感的地方。
他动了动唇，还想在说点什么，至少不能让卡芙卡现在就发癫，可卡芙卡已经低头，用唇在他颈侧极轻极慢地碰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盖章。
“我陪她逛了一整天，满脑子都在想，你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好，是不是又背着我把血分给了谁。”
她的声音仍旧懒懒的，像在说情话，可每一个字都压得离喘不过气，“你最好给我一个听话的理由。”
离僵着身子，耳根已经红透，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先吃饭....”
卡芙卡低低笑了一声，又在他耳垂上不轻不重地亲了一下，才道，“好，先吃饭 等流萤睡下，我们再慢慢谈。”
她终于松开他，退后一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理了理他的衣领，又顺手擦掉他唇角一点水光。
离没敢看她。
他转身朝餐厅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些，像在逃。
卡芙卡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目光仍黏在他背后，温柔得让人发毛。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宁静中进行。
流萤吃得很开心，灌汤包她第一次吃，学着离教她的法子，先咬开一个小口，再慢慢把里头的汤汁吸干净。
离坐在她旁边，自己没怎么动筷，时不时把鱼肚子最嫩的一块夹进她碗里，又提醒她烫。
卡芙卡坐在另一侧，慢慢切着盘里的肉，目光偶尔从流萤身上滑过，落在离脸上。
她其实心情不错。
即便今天在蛋糕店察觉了那些糖的秘密，即便她仍在为这男人总拿命去温柔别人而恼火，可看着流萤一点点变得鲜活，看着她小口喝汤时眼里透出的满足，她又觉得这样也很好。
她当然理解离那种护着同伴的心思。她也一样。
这艘船上的人，本就没几个有好日子过的。
能在一个寻常黄昏里吃一顿热饭，已经是某种奢侈。
所以她今天替流萤挡下了所有不必要的花销。
除了蛋糕店那次，她没让流萤动过那张卡。
那孩子太单纯，估计到现在都以为，离给她的卡是设了限额的，花完一点就少一点。
其实卡芙卡清楚，离给她们的那张卡，额度从来就没锁过。
他嘴上抱怨她买酒买大衣，可每一次她的支付请求，他都没有拒过。
到后来大约是嫌一条条确认太麻烦，干脆把额度全放开了。
卡芙卡想到这儿，手里的餐刀轻轻抵住瓷盘，眼底漫开一层极淡的暗色。
看吧，这个人总是这样，嘴上说着不要，背地里却把底线一退再退，温柔到让人想把他拆了，一块块全收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越是这样，她越是不想同旁人分享。
艾利欧蹲在软垫上，远远地看着卡芙卡。
这女人此刻的笑容与往常不同，带点病态的满足，像只已经把猎物圈进领地的母豹，正盘算着该在哪个无人处咬断那点最后的距离。
他有些头疼。
这样下去，将来要是真把这狐狸还给罗浮，这女人怕不是要疯。
罗浮那几位可不是什么善茬。
他甩了甩尾巴，低头舔了口小鱼干，决定今晚早点睡，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知道。
晚餐结束，离收了碗筷，正往厨房走。
他本想借收拾的工夫躲一躲，今晚实在想一个人睡个整觉。
可刚拐出餐厅，就被一道身影拦住了。
卡芙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等在那里，靠在通往卧室的走廊墙边，像专程来捉他。
离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喉结动了动，“我今晚不喝酒也睡得着。”
卡芙卡没说话，只朝他笑了一下，像夜风里忽然绽开的一朵深紫的花。
她走上前，伸手搭上他的后颈，大拇指在他耳后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你锁门也没用。”
她的声音贴着离的耳畔落下来，像往他紧绷的神经上滴了一滴热酒，“今晚不闹你，就陪我躺会儿。”
离偏过头，耳尖已经红了。
他才不信。
可还没等他找出脱身的理由，卡芙卡已经拉着他的手腕，把他带向她的房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像一页被夜翻过去的纸。
“不是说好不闹？”
“就一会儿。”
“.......”
“....你这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