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诺康尼的商业区远比流萤想象中要繁华。
街道两侧全是通透的玻璃橱窗，里面立着姿态各异的模特，衣料在灯光下泛着绸缎似的光。
她走得很慢，眼睛总也看不过来。
卡芙卡走在她旁边，也不催，只偶尔指一指某家店面，说“这家剪裁不错”或“那家颜色太老气”。
“以前没怎么逛过这种地方？”卡芙卡忽然问。
流萤摇摇头，声音很轻，“以前...平时都穿着作训服，出任务时也只有萨姆。”
她说得很自然，像在陈述一件极平常的事。
可卡芙卡听得出来，这姑娘对眼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她“嗯”了一声，没再问，只把流萤往一家挂着暖黄灯光的店里带。
店里很静，只有她们两个客人。
流萤站在衣架前，手指轻轻碰了碰一件浅杏色的连衣裙，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来。
卡芙卡替她挑了几套，推着她进了试衣间。
第一身是素净的米白色长裙，第二身是浅灰的针织开衫配短裙，第三身更活泼些，是带着细褶的淡蓝衬裙。
流萤每换一套，就站在镜子前看看，再小声问卡芙卡。
后来她开始偷偷用手机拍照片。
镜子里的自己有些陌生，可她知道，有一个人在等这些照片。
她挑好衣服，对着镜子站好，小心翼翼地按下发送。
有时是侧身，有时是正脸，有时只拍一角裙摆。
每次照片发出去，离都会回得很快。
他的评价总是很实在，比如“这条颜色衬你，“那件领口有点大，不适合你”。
可每句话后面，几乎都会带上同一句....“记得买大一个号。”
流萤看着那几个字，总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红着脸把手机举到卡芙卡面前，小声说，“我...不太懂。”
卡芙卡凑过来看了一眼，眼里浮起一层很淡的笑。
她说，“没什么，离的意思是，你现在太瘦了，等以后身体养好了，大一点才好看。”
她伸手替流萤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又补了一句，“他怕你买回去之后有肉一点，到时候穿不下。”
流萤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红润却怎么也消不下去。
她低头看着手机里那些聊天记录，嘴角极轻极轻地翘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
只是觉得，有人会因为她买衣服这样的小事，认真回复每一句话，还会记得叮嘱一句“买大一号”。
这让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被人放进了某个很柔软的角落。
卡芙卡把她的神情全看在眼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喜欢离把太多注意力分给别人。
可偏偏这人是流萤，是她未来不可分割的家人。
她没法对自己的家人生气，只能把这点不痛快，全都算到那只狐狸头上。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关心，对一个刚被他捡回来的人来说，杀伤力有多大。
他不过只是给了她一颗糖，几件衣裳，她就快要把整颗心都掏出来给他了。
这个不懂风情的狐狸精。
卡芙卡在心底轻骂了一句，然后走到柜台前，把看中的几件衣服一并结了。
她连价格都没怎么问。
反正，离说不够就发消息。
他这样喜欢惯人，她替他惯着就是。
卡芙卡带着流萤挑好衣服，付款时顺手给离也选了两件轻薄的衬衫。
从店里出来时，流萤的领口已按她的喜好换了个更利落的结法。
她似乎心情不错，话也比平常多，指着一排沿街小吃对身边的小姑娘说，“想吃哪家就跟我说，别总憋着。”
流萤点头，眼睛忍不住往路旁那些冒着热气的食摊上瞟。
她确实有些饿了。
卡芙卡便带她进了家看起来最干净的西餐厅，三份牛排，一篮热面包。
流萤吃得不算慢，甚至可说是认真，一口一口很香。
卡芙卡切着自己盘里的肉，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多数时候在看流萤。
这小姑娘个子不大，胃口倒不差，挺好的，胖一点会更好看。
吃完饭出来，两人正好路过一家蛋糕店。
灯箱暖黄，橱窗里摆满各式点心，奶香和巧克力味从门缝里钻出来，甜得人发懒。
流萤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落在橱窗里一只缀着草莓的奶油蛋糕上。
她没说话，只轻轻目光扫过一枚枚精致的蛋糕。
卡芙卡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心里已经明了。
“刚好。”
她像忽然有了打算，“也给离带一点回去。”
说着便推门进去。
流萤跟在后头，小声道，“可是，我尝不出什么味道....你来挑吧。”
卡芙卡回头看她一眼，脸上还带着笑，“怕尝不出来？”
流萤点点头，耳尖微红，像被人说中了最软的地方。
卡芙卡笑意更深，“刚才那家餐厅的牛排好吃吗？”
流萤又点头。
卡芙卡停下脚步，从她外衣口袋里摸出一颗离给她的糖，两指捏着，放在鼻尖下极轻地嗅了嗅，又放回原处。
她半是随意地说，“这些糖，是他给你开的处方，让你多吃甜的，要遵医嘱，明白吗。”
说着，她朝展示柜扬了扬下巴，“去吧，看上哪个拿哪个。”
流萤怔了怔，然后像只得了许可的小鸟，慢慢朝柜台走去。
她站在玻璃柜前，弯着腰看得很仔细，像要把每一只蛋糕都记下来。
卡芙卡目送她走到远处，才慢慢转过身，看向自己的手机。
等流萤走远，她的脸才一点一点沉下来。
她点开与离的通讯框，输入几个字，“你是不是觉得，我闻不出来？”
那几颗糖上，有极淡的血气，即便被糖纸和果香盖着，常人闻不出来，可她是卡芙卡，是曾经的恶魔猎人。
离那边沉默了一阵，才回过来一句没头没尾的，“本来想晚点告诉你的。”
卡芙卡靠在大理石柜台边，脸上像结着一层看不见的霜。
她又发一句，“你要是觉得自己恢复得很好，今晚就不用休息了。”
这一次，对面飞快地回了个表情。
是一只白毛狐狸缩在角落，举着两只前爪，边上写满了“求放过”。
卡芙卡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她的气还没消，可看着他这副乖巧还带着点没出息的样子，又莫名生不起更大的火。
她只回了几个字，“回来再找你算账。”
然后收起手机，朝流萤那边望去。
小姑娘已经选好了蛋糕，正小心翼翼地让店员打包，脸上有光。
卡芙卡望着她，垂下眼，轻轻呵了一声，没再说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