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于离的赚钱能力,星核猎手如今有了自己的基地。
不用再挤在那艘总担心被陨石撞穿的飞船里,也不必每逢补给就排着队去黑市换物资。
基地藏在某颗无人在意的暗星背面,外形低调,内里却被离拾掇得很有几分过日子的样子。
艾利欧也不再整日趴在中控室里,而是把更多时间花在基地后方的暖垫上,偶尔才去处理些星海另一端递来的情报。
今日的离依旧无事可做,一个人在厨房里做饭。
流萤在院子里帮星试新外套,两个姑娘叽叽喳喳的,也不知道是谁又扯破了谁的袖口。
他听着外头的声音,手上切菜的动作不紧不慢。
忽然,灶台边多了一小团黑影。
他低头一看,艾利欧不知什么时候钻了进来,金瞳幽幽,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甩。
离心里纳罕,这黑猫平时最不爱进厨房。
他头也不抬,“有事?”
“嗯。”
艾利欧点头,语气难得有些迟疑,“我们有个新成员,但闹了点别扭。”
离的刀顿了一下,挑眉,“怎么个别扭法?没骗到人家?”
他倒是意外,还有艾利欧忽悠不来的人。
艾利欧被这话噎得尾巴一僵,半晌才说,“倒也不是,只是这人一心求死,也不信我,说什么都不肯来。”
“这不就是神棍没把人骗到手,还挨了顿打吗?”
离把切好的菜码进盘里,声音带笑。
他很少这样幸灾乐祸,但看这只黑猫吃瘪,总归是件叫人愉快的事。
艾利欧不说话了,只盯着他。
那眼神像在说“你笑吧,再笑人就真没了”。
过了会儿,他又补道,“你可以不去 明天我让萨姆把人绑回来,到时候磕了碰了,你可别心疼。”
离舀了勺汤尝味,眉梢微动。
他想了想,放下汤勺,解了围裙,说,“过去看看也好,老在基地里待着,骨头都快生锈了。”
他没提卡芙卡给他禁足的事,也没说这黑猫明明有办法解围,却总装不知道。
艾利欧却偏不放过他,跳下灶台,边走边笑,“谁让你招惹这女人的,我拦也拦不住,不是吗?”
离没接话,只拿过一旁的外衣披上,顺手把火关小,朝院子里喊了一声,“我出去一趟,汤在灶上,别碰。”
外头很快传来流萤和星一叠声的回应。
离踏出大门,外头的风很轻,天边悬着两轮暗红色的月。
艾利欧已经领先他半个身位,尾巴翘得笔直,像终于把他从卡芙卡眼皮子底下偷出来的同谋。
离迈步跟上,心想,这一去,多半又要捡个麻烦回来。
可若不去,那只黑猫怕是要真把人打晕了拖回基地,到时候把基地的东西磕坏了还得买新的.....
那些可都是自己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可不能让人没由来的打坏了。
他叹了口气,低声说,“你最好祈祷那人不会见我就跑。”
艾利欧头也不回:“见了你,他更不会跑。”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基地外渐渐浓重的夜色里。
离跟着艾利欧走近了一家看着有些破旧的酒馆,酒馆里的光线很暗,几盏老式壁灯在墙壁上投出大团昏黄。
离跟着艾利欧穿过半条街,推开酒馆木门时,正看见卡芙卡站在一张方桌旁,一手还端着半杯酒。
与她几步之隔的地方,立着一个身形清瘦的女人。
那人黑发红瞳,眉眼间是从前没怎么见过的阴沉,但身上穿着的是极熟悉的仙舟式样旧袍。
她手里握着一柄剑。
离没细看,只觉那剑形制有些眼熟,刃口残着几道豁口,剑柄上缠着半旧不新的布条,像从哪段旧岁月里带来的遗物。
他偏头看艾利欧,“这就是新成员?”
艾利欧点点头,没多说,“过去看看吧。”
离便往里走,刚迈出两步,他却忽然停下,那柄剑,他想起来了 但离没再想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朝两人走去。
可还没站稳,对面那人已经看见了他。
刃整个身子像被钉住,瞳孔骤缩。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这张脸。
白发,赤瞳,眉目如旧,连走路时那种不紧不慢的弧度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她握着剑的手一紧,忽然生出一股无名火。
她的目光狠狠扫向卡芙卡,拔剑指向她,“这就是你们的谋划?”
剑尖几乎抵到卡芙卡肩前,卡芙卡却连眼都没眨,只偏头看向离,幽幽道,“亲爱的,需要我帮你解释吗?”
离摇摇头,走前一步,声音涩得厉害。
他张了张口,还没把话说完,眼前的人已经猛地扑上来。
剑落在地上,那声脆响被厚重的酒馆木门和喧闹背景吞得断断续续。
应星...不,现在她叫刃。
刃一把抱住他,用力得像是要把他嵌进骨头里。
离被这力道撞得后退半步,肩胛撞上后头一根方柱,闷哼一声,却没推开。
他听见她把脸埋在他颈边,声音像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前辈...”
那一刻,她的肩在抖。
分不清是恨,是怨,还是太久没见的委屈。
离抬起手,落在她后脑。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他,像抓着失而复得的最后一块浮木。
卡芙卡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已经没了。
她抿了口酒,把杯子轻轻搁在桌上,看向离,“前辈?”
她重复了这个词,语气说不上是笑还是恼,“原来你喜欢这个叫法。”
离偏过头,没有看她,声音很低,“只是称呼。”
话音未落,卡芙卡已经上前一步,伸手扳过他的脸,当众亲了上去。
刃还抱着离,显然僵了一下。
离没反应过来,等她退开时,唇上已经留下一点深红的印。
“不是称呼。”
卡芙卡用拇指擦过他唇角,目光却落在刃身上,像在替自己的所有权划下第一条线。
艾利欧蹲在旁边的木凳上,把尾巴往身前一绕,只当没看见。
这女人,真是越来越难管了。
刃缓缓松开离,退后半步,眼底那点火又重新烧起来,却和刚才的悲恸不同。
她看着离,又看向卡芙卡,最后什么也没说,只弯腰把地上的剑捡了起来。
离站在中间,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看着刃,叫了一声,“许久不见。”
刃的身形顿了一下,剑柄在她手中攥紧。
她抬起头,赤红色的瞳直直望进离的眼底。
她想说很多,想问这几百年你究竟去了哪里,想问为什么还活着却不肯回来。
可终究只是偏过头,极轻地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