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离把碗筷收进厨房。
流萤帮着擦了桌子,银狼早早溜回了房间,说是要打新赛季。
刃在院子里不知忙些什么,艾利欧则趴在客厅的软垫上,尾巴慢悠悠地甩着。
卡芙卡坐在沙发上,正拿着软布保养她那件深紫色大衣,动作细致,神情懒散。
离从厨房出来,看了艾利欧一眼,又看了看卡芙卡,试探着问,“星穹列车的下一站....”
“雅利洛。”艾利欧头也没抬,回答得极快。
然后艾利欧看了眼离,又问,“怎么了?想去看看?”
离没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眼卡芙卡。
她手上保养大衣的动作没停,连眼都没抬,神色平常。
于是他往下说,“剧本里...这里应该与我们无关才对。”
“我知道。”
艾利欧终于抬起眼皮,金瞳在灯下亮了一下,“你当然可以去,但后果自负。”
离没想那么多。
他确实很久没出去走动了。
整天闷在基地里做饭、算账、管零花钱,骨头都快生锈了。
好不容易有个出门的机会,他当然想去逛逛。
反正只要不主动接触仙舟的人,就不算违反剧本。
他“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沙发那边,卡芙卡终于放下手里的大衣。
她看向艾利欧,语气很平,却带着一丝极细的冷,“你让他去。”
艾利欧没有马上回答,只把尾巴换了个方向。
他当然知道卡芙卡在不高兴。
这女人恨不得把离整天关在基地里,最好除了厨房和她的房间,哪都不去。
可他也有他的考量。他懒懒开口 “命运使然,我拦着,只会让事情更麻烦。”
“命运。”
卡芙卡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声音不轻不重,像在掂量一份不太满意的合同。
“对。”
艾利欧的尾巴在软垫上轻轻拍了一下,“再说,我也不想招惹仙舟那两位大剑仙,镜流和瑶星.....她们真会满世界追着我砍的。”
他说这话时,难得地露出一点无奈。
上一次他不过是把离留在罗浮外围多待了几天,让仙舟的人察觉到了一点属于离的气息。
镜流就带着人把附近几个星域翻了个遍,连他藏在陨石带里的备用窝都差点被端了。
从那以后,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这只狐狸,他可以管,但不能管太死。
否则被砍的永远是他这只猫。
卡芙卡盯着他看了几息,最终没再说什么。
她只是把大衣叠好,站起身,走到离身边,伸手替他理了理刚系好的衣领。
“去可以。”
她声音很轻,指尖在他领口停了一下,“别离我太远。”
离点点头,没敢多说。
他又不傻,这话听着是允许,其实还是警告,真要唱反调,自己明天估计连床都下不了...
而星穹列车即将出发的消息,是三月七在走廊里说漏嘴的。
她跟星站在接驳口旁边整理物资,声音不算大,但白珩正好从旁边路过。
她听了一耳朵,转头就把消息带回了临时落脚点。
“列车要走了。”
白珩推开门,语气里带着点跑商时才会用的急,“下一站是雅利洛,听说今晚就启航。”
月御正靠在窗边擦她的短刃,闻言手上停了一下。
泠霄坐在桌旁,面前摊着几份从空间站中控室借来的星图,指尖在某个坐标点上慢慢转着。
兰裳坐在最里侧,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没喝,只是在听。
“跟。”
泠霄先开口,干脆利落,“星是星核猎手送来的,他们不会不管她,跟着列车,总会撞上星核猎手的人,到时候不管是打还是捕,只要离在附近,他一定会现身。”
“对。”
月御把短刃收回鞘中,语气比泠霄更轻,“他那个性子,最见不得人在他眼皮底下动手,只要我们把星扣下,他不出面也得露面。”
兰裳没有立刻接话。
她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两下。
这是她在苍城跟离学的习惯,想事情的时候,指尖会不自觉地叩桌面。
她看了看泠霄,又看了看月御,然后摇了摇头。
“不了。”
“为什么。”泠霄的眉头压下来。
兰裳看着她们,目光平静,“星核猎手做事都有迹可循 他们抢星核、劫运输队、炸空间站,哪一件不是明晃晃地留下痕迹。
可她们偏偏不愿意暴露离放存在。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不想让我们找到,那再跟着列车,只会打草惊蛇。”
“那就让他们惊。”
泠霄的声音冷下来,“我在这里,星核猎手一起上也没事。”
“然后呢?”
兰裳没提高音量,“让离夹在中间?他若真不想见我们,我们逼得越紧,他躲得越远。”
她顿了顿,尾音里压着一点极细的颤,“几百年的账,不差这几天了,只要他再次出现在我们眼前,只要他敢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我们就带他回去。”
回去。
回狐苑,回罗浮,回那个她们已经等了几百年的家。
这些年里,表面上她们一个个都活得体面。
镜流当剑首,瑶星守着狐苑,丹枫盯着龙师,泠霄管着曜青,月御带兵。
可只有她们自己清楚,这些体面都是壳,壳底下,每个人都有一块烂了太久的地方。
那块地方曾经只装着一个人,后来那个人走了,它就空了。
空出来的位置,一天比一天大,一天比一天冷。
她们不是没有想过放下,但离留下的痕迹太过深刻,抹不掉,擦不去。
每次看到狐苑里那丛已经长到快把屋顶盖住的竹子,看到镜流那把从来不肯收进鞘的含光剑,看到瑶星腕上那枚磨得起了毛边的平安符,就知道谁也放不下。
“那依你,怎么办?”泠霄终于开口。
兰裳站起来,走到桌边,看着那幅星图。
“他总会再出手的,不管是为了星核猎手,还是为了路上碰见的某个不相干的人,他那个性子,不可能永远躲在暗处不出手。
我们只需要等,等他现身。
等一个不需要我们追、他自己就会走到我们面前的机会。”
她抬起眼,左眼琥珀,右眼冰蓝,“到那时候,不管他是自愿也好,是被我们绑回去也好,是用什么法子都好....总之,不能再让他走。”
月御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什么愉悦,倒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拨响,“以前的软策略也是你跟瑶星定的吧?早这样强硬一点,他怎么可能敢躲在外面。”
泠霄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把星图合上,龙尾在身后缓缓扫了一圈。
“那就等。”
她说,“反正这几百年我都等了。不过,”
她抬起头,靛青色的瞳孔里那种光又亮又冷,“等找到他之后,我要把人带回龙尊府,关一个月。”
“凭什么。”月御挑眼。
“凭我是龙尊。”泠霄理直气壮。
“凭你是龙尊?”
月御把短刃往桌上一搁,“我还是天击将军呢。”
“你都退休多少年了?”
“这你别管,我的徒弟我还使唤的动。”
“又不是你。”
兰裳看着她们两个,没说话,只把茶杯端起来,把最后一口凉茶饮尽。
真到那时候,谁拦谁、谁先谁后,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人能回来。
能回到她们看得到的地方,能听见他说话,能再看到他站在狐苑的廊下泡茶,能在每一个琥珀纪的钟声响起时,知道他还在。
那就够了。
至于别的....
她愿意用剩下的所有时间去争、去抢、去算。
反正这几百年,她们早已被那只狐狸磨得什么都不剩了。
只剩这一点执念,而执念不需要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