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卡芙卡确实没再多说有关仙舟的事。
每日的视频通话依旧准时，有时是清晨，有时是深夜，画面里的背景换了好几处，看得出她跟刃一直在移动。
聊的都是些琐碎的事，吃了什么，银狼有没有熬夜，基地的暖气是不是又坏了。
离一一答了，语气照旧不咸不淡。
但他注意到卡芙卡的问法变了。
以前她问“今天有没有人来找你”，现在她问“今天有没有人跟你搭话”。
以前在雅利洛的时候还好，只是问“茶馆生意怎么样”，现在她问“有没有出门，有没有女孩子看你”。
离觉得她有点奇怪，但没多想。
直到这天傍晚，视频接通时，卡芙卡那边难得安静。
刃大概在驾驶舱，背景里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卡芙卡坐在镜头前，单手支着下巴，紫红色的眼睛盯着屏幕里的离，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亲爱的。”她开口。
“嗯。”离正在擦拭桌子，头也没抬。
“你之前说，你是妖。”
离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屏幕里的卡芙卡。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还挂着那种习惯性的笑，可那双眼睛比平时沉了几分。
“怎么了。”他问。
“我在想一件事。”
“嗯？”
“我们...不该放你出门。”
卡芙卡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你是九尾狐妖，活了两千多年，容貌一直定格在如今这副模样，年轻，好看，走在路上谁都忍不住多看你两眼。
你自己也清楚。”
离没说话，他知道卡芙卡不是在夸他。
“你从苍城到罗浮，从罗浮到星海，身边从来没有断过人。”
卡芙卡的语气很平，像在盘点一笔旧账，“兰裳、镜流、泠霄、月御、瑶星、景元，还有丹枫，还有你带回来的那些孩子，流萤、星、银狼，一个接一个。
你对他们好，照顾他们，纵容他们，任凭他们亲近你，依赖你。
你从来没有纠正过任何一个人的边界感。”
她顿了顿，目光从离的眼睛移到他的耳朵，又移到他搭在柜台上的手。
“你顶着这样一张脸，不去加以纠正，甚至任凭无底线的亲近，你说你是妖，可你的行为一点都不像妖。
妖应该知道分寸，知道什么该给，什么不该给，你倒好，什么都给，什么都不拦。”
离挑了挑眉，“狐狸群居，小狐狸会往大狐狸身上蹭，以此来获取温暖，这很正常。”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来，“那以后你不许再出门了。”
离愣了一下。
“为什么？”
“我不喜欢。”卡芙卡理直气壮。
离看着她，手里的抹布搁在柜台上，人靠到椅背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卡芙卡那双笃定的眼睛，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忽然想起几天前在雅利洛，银狼坐在茶馆柜台后面帮他挡人时的样子。
防的还挺早....
“你这话，跟其他人说过没有。”离问。
“没有。”
卡芙卡笑了一下，“但她们迟早会说的。我只是先替你习惯一下。”
离沉默了一会儿，把抹布重新拿起来，继续擦柜台。
“我回仙舟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跟你一起。”
卡芙卡答得干脆，“你回你的狐苑，我住你隔壁，景元那边我已经说好了。”
离的手又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屏幕上卡芙卡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突然就不想回仙舟了。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窗外的星海安静地流淌着，客厅里银狼的游戏机音效从房间门缝里漏出来，叮叮咚咚的。
.........
最后，卡芙卡是一个人回来的。
飞船泊进基地下方的船坞时，离正在厨房里给银狼煎蛋。
他听到舱门开合的声音，手上的锅铲没停，只偏头朝客厅方向看了一眼。
来人脚步很轻，是高跟鞋踩在金属地板上的节奏，不急不缓，带着几分的从容。
“刃呢？”离把煎好的蛋滑进盘子里。
“回鳞渊境了。”
卡芙卡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说是要找丹枫聊天，我没拦她。”
她今天换了身新的深紫色风衣，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领针，黑发卷过肩头，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锋利。
她看着离把早餐端给银狼，看着银狼咬着煎蛋含糊地说了句“早”，看着离顺手把银狼桌上散落的游戏卡带摞好。
然后她的目光落回离身上，嘴角慢慢弯起来。
离抬头时，正好撞上她那个笑。
他心里不自觉颤了一下。
跟银狼、流萤这样的乖巧女孩在一起待久了，他差点忘了这女人不是什么好人。
当时在庇尔波因特那晚上...这女人跟现在笑的一模一样。
自己好像要遭殃了，不对，他啥也没干呐？
“该走了，亲爱的。”卡芙卡没给太多思考机会，站直身子，朝他伸出手。
离看了一眼银狼。
银狼正低头喝牛奶，感觉到视线才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看看离，又看看卡芙卡，然后默默把牛奶杯端高了一点，挡住自己半张脸。
白眼狼。
“不要担心，”
卡芙卡替他说了，“银狼不小了，她知道什么时候睡觉。”
她说着，已经绕过餐桌，把手搭在离的胳膊上，不着痕迹地把他从椅背和桌子之间拉了出来。
“我还没洗碗。”离说。
“回来再洗。”
“银狼今天还有任务。”
“她自己会完成的。”
“冰箱里....”
“离。”
卡芙卡停下脚步，偏过头看着他，语气温柔得发紧，“你再说一句，今晚就别想睡了。”
离闭上嘴。
银狼在餐桌后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噗”，像是把牛奶呛了出来。
离回头瞪了她一眼，那丫头已经端着杯子溜进了自己房间，门关得飞快。
卡芙卡拉着离穿过走廊。
她的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在配合离的节奏，像是怕人跑了。
而离确实没挣开。
但他也没配合。
他跟着她走，可身体微微往后倾，像一根被拖拽的绳子，始终保持着那点将断未断的张力。
走到飞船的休息室时，卡芙卡松开他的胳膊，伸手推开房门。
离站在门槛外面，目光从门里扫了一圈，又看了看舷窗。
基地里，客厅灯还亮着，银狼的房间门关着，洗碗槽里还泡着两只盘子。
他其实根本不需要看这些。
他就是不想进去。
“你还要看多久。”
卡芙卡靠在门框里，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
离把目光从客厅方向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卡芙卡的笑容没变，可他的耳根已经慢慢红起来了。
他知道她在等他，也知道以她的性子，等不了太久。
“我只是想培养点氛围。”
卡芙卡的语气忽然轻了几分，像在跟他讲道理，“你倒好，站在这儿跟我唱反调。”
离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卡芙卡已经伸手揪住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拉进了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时，她把他按在门板上，仰着脸看他，紫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压抑的情绪。
她伸手拨了拨他额前那缕被撞乱的白发，声音很轻，“本来还想给你留点精神见景元的，你不想要，那就算了。”
离被她按着，后背贴着冰冷的门板，心跳快得几乎压不住。
他偏过头，没敢看她。“卡芙卡。”
“嗯。”
“当年你不是这样的。”
卡芙卡笑了。
她踮起脚尖，在他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力道不重，却足够让他整个人僵住。
“我们是家人。”
她学着他的语气重复了一遍，“你说的。”
“好了，作为家人，让我宣泄一下压抑了这么久的情绪，好吗？”
“就当帮我个忙，就一会儿，我不会太越界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