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流和离短暂的温存并没能持续多久。
既然短时间内没办法缓解她们安全感不足的问题,那就慢慢来吧,反正他也不打算跑。
卡芙卡很聪明,还有应星帮衬,没有自己也能过得很好,不需要操心。
自己只要待在家里安抚好这几只就行....
如此想着,离的下巴搁在镜流发顶,用以安抚。
但院子里刚安静下来没一会儿,狐苑的大门就被推开了。
来人气势很足,但明显下意识收了力,门板晃了晃,没散架,可那声响已经传遍了整座院子。
镜流从离肩窝里抬起头。
她的动作不快,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赤瞳里的温度在短短一瞬降到了冰点。
她直起身,顺手把外袍系好,看了离一眼。
那一眼里写着“你待着别动”,然后她推门走了出去。
离坐在床上,听着院子里陆续响起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
他数了数,至少三个人的步伐。
他把脚从床上挪下来,刚站起来,正厅那边就传来了兰裳的声音。
“泠霄,门是拿来推的,不是拿来踹的。”
“我没踹。”
泠霄反驳着,但显然没什么用,镜流又不瞎,“门上有脚印。”
然后是月御,语气懒洋洋的,可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楚,“镜流,离呢。”
离站在卧室里,揉了揉太阳穴。
他把外袍披上,低头看了一眼脚踝上那枚银环。
今天大概比昨天更难熬。
他推门走出去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一排人。
兰裳站在最前面。
靛蓝色劲装,六条尾巴在身后缓缓展开,尾尖的霜花明明灭灭。
左眼琥珀,右眼冰蓝。
她看着离,嘴角挂着一个标准的商人微笑,可那笑意半点没到眼底。
泠霄在她旁边,墨蓝色的龙尊袍,龙尾拖在身后,靛青色的瞳孔安安静静地落在离身上。
她没笑,也没说话,可那气压已经低到院子里的竹叶都不敢响了。
月御站在另一边,双臂抱在胸前,银白的长发束成马尾,冰蓝色的眼睛眯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白珩缩在月御身后的廊柱旁边,尽量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她看着院中这阵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当年饮月之乱她没少帮忙跑腿递消息,后来没被清算是因为景元和镜流帮着说了话。
这会儿她哪敢冒头。
她甚至已经开始往后退了,准备躲进厨房,等这场仗打完再出来。
离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院子里三个人加上一个躲在角落里的白珩,咳了一声。
“各位,下午好。”
“下午好?”
泠霄率先开口。
她的龙尾在身后一甩,力道不大,恰好把旁边一丛竹叶削下来几片。
“你把我们支开,自己回了仙舟。然后你跟我说下午好?”
“我没有支开你们。”离说。
“你有。”
兰裳往前走了一步,她的六条尾巴缓缓展开,尾尖的霜花又亮了几分。
“你去雅利洛,我们在后面追,你回仙舟,我们还在星海。
你被景元截走的时候,我们还在返航的路上,等到我们终于落地了,你已经被镜流扛回了狐苑。”
她的语气始终是平淡的,可心情却未必。
“离,你告诉我,这些事里哪一件没有你的默许。”
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确实没有反抗。
他只是觉得累,觉得拖延,觉得等她们都到齐了再一起面对。
结果这一等,等来了三个人堵在门口。
月御没再废话。
她直接走过来,伸手把离的手腕握住,往自己身边带了半步。
她的力道比景元还稳,比泠霄还直接。
她低头看着他的脸,看着他那双还没完全褪去倦意的血色瞳孔,声音压得很低,“跟我们回去。”
“回哪。”离问。
“回曜青。”
月御说,“龙尊府已经腾出来了,泠霄说只要你过去,她连主卧都让给你。”
“我不去曜青。”离说。
“那就回鳞渊境。”
泠霄接话,语气平淡,可龙尾已经绕到离身后,轻轻一勾,把他从月御手里往自己那边带了半寸,“丹枫的旧居空着,龙师们不敢来,清净。”
“他哪也不去。”镜流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离另一侧。
她的含光剑还挂在腰间,手指搭在剑柄上,赤瞳扫过泠霄勾在离身后的龙尾,又扫过月御扣在离手腕上的手指。
“他刚回来,你们先放人。”
兰裳没有加入这场拉扯。
她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可离看到了,后背微微一紧。
兰裳向来是最沉得住气的那个....
“离。”
她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像在茶馆里问他今天喝什么茶,“你自己说,你想跟谁走。”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离身上。
镜流的,泠霄的,月御的。
还有白珩缩在廊柱后面偷偷瞄过来的,以及刚刚从厨房后门走进来的景元。
景元不知什么时候到了,站在院门内侧,手里还提着一袋从长乐天顺路买的点心。
她看了看院子里这阵仗,又看了看被三面合围的离,默默把点心搁在石桌上,退到白珩旁边,蹲下来,不打算掺和。
离看着眼前这三个人。
镜流的手搭在剑上,泠霄的龙尾绕在身后,月御的手扣在他腕上。
三个人都在等,等他选。
他知道自己选谁,另外两个都不会善罢甘休。
他也知道,今天不管他说什么,这场仗都不会因为他一句话就打完。
他忽然觉得脚踝上那枚银环有点紧。
他闭了闭眼,然后抬头,朝院门口看了一眼。
白珩缩在角落里,一脸“别看我别看我”。
景元蹲在她旁边,已经把点心拆开吃上了了。
指望不上了。
“我谁也不跟。”离终于开口。
语气很平,像在神策府里对着一屋子下属训话。
“你们自己商量,商量好了告诉我。”
他说完,转身回了卧室,把门从里面关上。
然后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能压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亏他以前还总觉得卡芙卡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