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霄说完这话就把离放了下来。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没必要再去惹自己的大狐狸。
离的脾气再好，惹急眼了也会呲牙。
她蛮喜欢他气急的模样，但不代表她会故意去踩那条线。
把人一路抱进来，所有人都看见了，明天就会有龙尊夫君的八卦满天飞。
她已经赢了。
赢在所有人视线都在卡芙卡身上的时候。
离站在太卜司偏殿门口，低头理了理被抱皱的衣袍，把歪了的领口重新拢好。
他盯着泠霄，盯了好几息。
可盯到最后，也没盯出什么办法来。
他确实是泠霄的伴侣，这几百年她一直提心吊胆，所以只要不出格，他都是持纵容态度的。
他收回目光，推开偏殿的门。
符玄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几份审问记录。
镜流站在窗边，含光剑横在臂弯里，赤瞳冷冷地扫过来。
兰裳坐在客椅上，端着茶杯，六条尾巴慢悠悠地晃着。
月御靠在门框另一侧，双臂抱胸，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早上好，各位。”离走进来，语气如常。
他找了个靠墙的椅子坐下，姿态从容，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太清楚了，这几位今天不会给他好脸色。
但没关系，只要她们互相斗法，他就有机会休息。
果然，泠霄跟着他走进来的时候，偏殿里的气压同时降了几度。
镜流最先开口。
她没有看离，目光越过他，直直地落在泠霄身上。
“龙尊大人今天好兴致。”
她的语气很平，可每个字都像被霜冻过，“抱着人从正门进来，是嫌太卜司的军士不够闲。”
泠霄在离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龙尾搭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晃着。
“他腿软，走不动，我帮他一把。”她说得理所当然。
“你说话倒是干脆。”镜流的目光终于从泠霄身上收回来，落到离的膝盖上，停了一瞬。
这事儿.....
离偏过头，假装在看墙上的星图。
兰裳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上，不重，但声音很脆。
“龙尊大人抱着离走进来的时候，整条回廊上的云骑军都看见了。”
她看着泠霄，嘴角挂着那个标准的商人微笑，“太卜司的人嘴碎，不出半天，消息就能传到长乐天，明天全罗浮都知道，曜青那位龙尊，抱着一个狐人男子，大摇大摆地进了太卜司。”
“那又如何。”泠霄偏头看她。
“不如何。”
兰裳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只是提醒龙尊大人一句，这里不是曜青，罗浮性格活泼，他们会传成什么样，你心里清楚。”
月御靠在门框上，一直没说话。
此刻她低头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嘲讽。
“龙尊大人这招，用得真好。”
她看着泠霄，冰蓝色的眼睛眯起来，“趁着我们都在里面看审问，你一个人把人抱进来。
龙尊夫婿，明天全罗浮都知道了，我们几个倒成了陪你演这场戏的配角。”
泠霄面对三个人的夹击，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偏头看了眼离。
离正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星图上，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嘴角还挂着那个一如既往的弧度，他可谁都不敢得罪，不然晚上不用睡了。
泠霄笑了一下，把视线收回来，看着面前这三位。
“各位误会了。”
她的语气很平，“我只是看他腿软，扶了他一把，至于别人怎么传，那是别人的事，我不在乎。”
“对你有利，你当然不在乎。”月御冷笑了一声。
“够了。”符玄终于开口了。
她把手里的审问记录往桌上一搁，看着偏殿里这几位。
太卜司的偏殿本就不大，坐了三个人，站了两个人，还有一位前首席被夹在中间。
她揉了揉太阳穴，“各位要是来听审的，就坐下来，要是来吵架的，出去吵，我这里还有正事。”
符玄出面之后，众人到底没再吵下去，符玄是太卜，在罗浮的地位摆在那里。
她说要审人，谁也不好拦着。
于是一行人跟着她从偏殿出来，穿过回廊，走到太卜司后方的观星台上。
观星台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法阵，阵纹嵌在地面的青石板上，此刻正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卡芙卡站在阵中。
符玄大概是故意的。
卡芙卡的美瞳被摘了，衣服也只剩一件内衫，那件名贵大衣不知去向，长发散在肩后，衬得整个人比平时多了几分狼狈。
可她的表情一点都不狼狈。
她靠在法阵中央的石柱上，正跟隔着一道栅栏的列车组三人说着话，语调懒洋洋的，像在茶馆里闲聊。
三月七还在警告星不要被大姐姐骗了。
但星倒是抱着球棒站在栅栏边上，没怎么说话，目光却一直在往观星台的入口方向飘。
丹恒站在最后面，安静地听着。
然后离进来了。
卡芙卡的话头停了一瞬。
她偏过头，目光越过符玄的肩膀，直直地落在离身上。
她那双紫红色的眼睛在幽蓝的阵光里亮得惊人。
她往前迈了半步，铁链哗啦响了一声，她又停住了。
她看着离，嘴角慢慢弯起来。
“亲爱的。”她说。
离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嗯。”他没往前走，站在原地，被镜流和泠霄一左一右夹在中间。
符玄站在法阵边缘，翻着手里的审问记录，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头疼。
她太清楚这个局面了。
卡芙卡是星核猎手，被通缉了上百年，按理说该审该押。
可这女人摆明了是离的相好。
而且她没对仙舟做什么实质性的危害，至少明面上查不出来。
她今天投降也是主动的，连个反抗的军士都没伤。
符玄不敢太过分。
她要是真把卡芙卡按在太卜司里严刑拷打，旁边这几位仙舟高层能先把她的观星台拆了。
符玄刚要开口问第一句，脚下的地面开始晃动了。
先是很轻的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然后是第二下，更重，青石板上的阵纹突然暗了一瞬。
观星台边缘的护栏发出沉闷的嗡鸣。
符玄手里的记录册差点脱手。
她抬起头，看向罗浮本舰深处的方向。
“是建木。”她说。
话音没落，第三下震动来了。
这一次比前两次都重，整个观星台都在晃，法阵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灭了。
卡芙卡在阵中踉跄了一步，扶住石柱才站稳。
栅栏后面的列车组也扶住了旁边的栏杆。
镜流的手已经搭上了含光剑柄，泠霄的龙尾本能地卷向离的腰，兰裳和月御同时往离的方向靠了一步。
离被围在中间，反倒是最稳的那个。
“建木异动。”
符玄的声音沉下来，“药王秘传之前搞的鬼，还没清干净。”
她转头看向镜流。
镜流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息。
然后镜流松开含光剑柄，偏头看了一眼离，又把目光收回去。
她没有说话，可符玄看懂了。
镜流的意思很明确，建木的事你去处理，我留在这。
星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建木方向的时候，从栅栏边挪了几步，走到了离的侧面。
她隔着兰裳和月御之间的缝隙看着离，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白发，又移到他肩上披着的那件不属于他的外袍。
她看了很久，然后小声开口，“离。”
离偏头看她。
“你还好吗。”星问。
他点了点头。
“还好。”
星没有追问。
她只是站在原地，离她只有几步的距离。
兰裳偏头看了星一眼，又看了看离，她没有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半步，把星和离之间的缝隙又收窄了一些。
三月七跟在星后面，也凑了过来。她看着离，眼睛眨了两下，忽然小声问，“离先生，你跟卡芙卡到底什么关系啊。”
离还没回答，月御已经转过头来，冰蓝色的眼睛眯起来，“小丫头，别乱打听。”
三月七缩了缩脖子，往星身后躲了半步。
可她的眼睛还是没从离身上移开。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就是好奇嘛”，然后拉了拉星的袖子。
星没动。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离，站在那圈把他围得严严实实的人墙外面，像是隔着很厚的一层玻璃。
离被这样围着...好不开心....